听他这样说着,贺猗的眉头却在不知不觉间颦蹙的更深,他僵着身体把手从秦寻衍手心里抽走,又把目光迅速别向窗外,“不需要,我觉得保持现状就挺好。”
话落,秦寻衍垂下眼帘无声地笑了笑,他又坐回了驾驶座上,双手扶住方向盘,顺着贺猗的话漫不经心道:“行,那我们就接着继续做朋友好了。”
……
从附近的一家西语餐厅出来后,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九点半了,秦寻衍似乎知道他要去海苑一趟,本打算开车送他去,可看着贺猗欲言又止的面孔,他禁不住有些好笑道:“怎么?是不是心里在想着怎么拒绝我?”
贺猗知道自己被看穿了,索性也没否认。
“这就别拒绝了吧,我也在那里住,你如果非要撇下我自己单独去一趟,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其实他知道贺猗是不想让他看见他从傅时靖那里把自己的东西一点点搬走的样子,毕竟多少会有点狼狈,再加上万一碰上傅时靖也在当场,那只会更尴尬。
可他现在偏偏就是不想放任贺猗一个人去面对傅时靖,他知道贺猗有一个最大的毛病就是容易心软,如果傅时靖无耻一点,说些好话装些可怜去博贺猗的同情,很难说,贺猗会不会因此而动摇。
他现在好不容易盼着贺猗主动从傅时靖身边离开,怎么可能又那么轻而易举地给他们俩复合的机会?他可以得不到贺猗,但贺猗也绝对不能属于傅时靖。
“房子找好了么?”
贺猗正望着沿途的风景发呆,忽然听得秦寻衍问他,他这才回头扫了一眼男人被车内氛围灯描摹的深邃俊挺的轮廓,又别开视线,语气不咸不淡,“找好了。”
“这么快?”秦寻衍有些意外,“其实我有几个朋友是做房产生意的,对市内每块儿楼盘的安保物业都有比较深入的了解,你要是有感兴趣的,可以告诉我,随时随地都可以搬进去……”
“不用了。”
贺猗想也不想地拒绝了,“秦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这种事其实我自己能做到,就不麻烦你了。”
在圈子里工作那么久,他所得的报酬已经完全足够他养活自己,甚至比起当初贱受窘迫到要借住别人房子的处境还要好太多,虽然距离他能在市中心完全买下一套房子的能力还够呛,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秦寻衍早先不止一次提出有想要帮他的意思,a市市中心但凡好一点的房产都少不了千万以上,这点问题对于秦寻衍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显然不值一提,可他还是不想答应他所有看似好心的赠予。
他知道现在的秦寻衍就跟当初的傅时靖一样,企图侵入他原本的生活,然后慢慢同化他改变他,直到他现在想走出来时,都不免变得优柔寡断难舍难分。
所以他一旦接受,那就等于他又一次迈入了同一个陷阱,并且这还是一对“叔侄”。
尽管傅时靖和秦寻衍并无任何血缘关系,可他们的某些迹象相似到让贺猗觉得自己无论跟谁亲近,他总是会因为其中一个人而联想到另一个人的存在,以至于他压根就无法从这种影响中走出来。
由于陈枳有提前给他发过消息,贺猗到达海苑时,正巧能看见门岗处站着一个身影,秦寻衍就势把车停在了不远处的绿化带旁,胳膊肘搭在车窗上,扫了一眼不远处等待的陈枳,对着他笑道:“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了,我东西不多。”
“那行,拿完了早点过来。”
“嗯。”
贺猗点了点头,很快便朝着大门方向箭步走去,直到他一步步远离了秦寻衍的视线能够触及到的地方,回到了那个他阔别了许多天的“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的缘故,贺猗匆匆瞥了一眼,就觉得陈枳看着他的神情带着些说不上来的酸涩,可一回过神,他又觉得那都是错觉。
“贺先生。”陈枳紧跟在他身侧喊了一声。
贺猗点了点头,转身便朝着种满蔷薇的路径走去,夜风吹歪了枝头,不知不觉间也吹动了他紧悬着的心。
依稀记得他第一次来海苑时,是为了给因为被他踹了一脚而胃溃疡突发性出血的傅时靖道歉,结果傅时靖为了报复他,害的他在风口从天亮白白站到天黑,回去的当晚,就发了高烧。
第二次是因为他误以为在邵勋手下救他的人是阮奕,所以为了找人,直接找到了傅时靖面前,为此他们两个人又开始吵架,甚至他还动手掐了傅时靖……
时隔现在,回想起傅时靖当初有苦难言的神情,贺猗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所遭受的一切,也许就是当初他在傅时靖面前三番五次袒护别人的报应。
第三次,是傅时靖把他找回来后,他们正式开始同居的日子,虽然这期间没少发生过摩擦磕碰,但最后好歹都和好了。
而第四次……也就是现在,他却要从这个他住了快有一年的地方离开,以后说不定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想到这里,贺猗倒吸了一口凉气,忽然就觉得这凉秋般的风,竟多了几分冬日凛冽刺骨的寒意。
他要收拾的东西并不多,也就几件衣服和自己的身份证件,至于其他的生活用具,他都交代好陈枳帮他在傅时靖回来之前处理一下。
原本南别墅区这里是有佣人的,自从他和傅时靖同居之后,为了确保隐私,傅时靖就把佣人全都辞退了,只留了陈妈一个人,负责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
现在陈妈看他匆匆收拾行李的样子,日渐浑浊的目光也不禁多了一丝泪花,“贺先生,就真的没有可以挽回的余地了吗……”
贺猗提着箱子下楼的身形一顿,但他还是镇定地一步步走向客厅,语气平淡道:“抱歉,没有。”
如果没有杨栖池,他觉得他跟傅时靖从头再来的机会有很多,可一旦有了杨栖池,他觉得他反而才像是那个底气不足的插足者。
何况他当初既然在傅时靖的面前说了他再也不回来了,那他的尊严就绝不会允许他在这里多待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