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着行李箱匆匆走向大门口,却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眼前的陈枳给拦住了。
“贺先生,傅总他一会儿就会回来的。”此时映着室内的流光,贺猗总算看清了陈枳脸上欲哭无泪的表情,“算我求你,能不能先听他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贺猗早知道她会这样,但还是冷着语气沉下了目光,“解释他的所作所为都是逼不得已?”
然而当初在医院相遇的那一刻,他看不出傅时靖有半点被逼无奈的样子,相反,依他对傅时靖的了解,这人最反感别人对他威逼利诱,即便是冒着玉石俱焚的风险,他也绝不会允许自己有受制于人的一天。
所以逼不得已这四个字并说明不了什么。
所有的一切无非都是傅时靖想,然后他就那么任性妄为的做了,那反过来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陈枳被他冷冰冰的态度惹急了眼,磕磕绊绊的想说些什么,却被贺猗绕开了身,“陈小姐,谢谢你跟陈妈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先走了。”
话落,他一点挽留的机会都不给,直接顺着石阶而下,走出了漆黑色的铁艺大门,他重新走上栽满蔷薇的小径,视野里,两旁的路灯在夜色之中剥离出一团团月白色的光晕,勾勒着门岗处男人出挑高大的身形。
贺猗在看见那道轮廓时,呼吸忽然停滞了一下,然而下一秒,就见那人从黑暗中向他快步走了过来。
是秦寻衍。
贺猗忽然松了一口气。
“出来了?”
秦寻衍见他终于走了出来,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终于落地,他主动上前帮贺猗拎过箱子,贺猗也没推拒,反倒声音低迷地问他道:“你有没有烟?”
他说完,忽然意识到秦寻衍应该是不抽烟的,正要出口收回这句话,一支香烟忽然就递到了他眼前。
……
与此同时,贺猗离开没多久,傅时靖就回来了。
听到别墅外传来的声响后,还在沙发上交谈的两人立马站了起来,就撞见傅时靖正巧从大门走了进来。
“傅总回来了?那,那我先走了。”
陈枳有自己的房子,所以平日里并不住海苑这里,见傅时靖回来了,她跟陈妈交换了一下眼神,正要拎着手边的纸袋离开,傅时靖忽然脚步一顿,叫住了她。
她站在原地有些局促不安地转过了身,正对上了男人隐藏在镜片后,毫无温度的视线。
“你手上提的是什么东西?”
那里面是贺猗刚刚交代她要丢掉的一些生活用品,陈枳本来想实话实说,然而话到嘴边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眼看着傅时靖眉头皱起,险些起了疑心时,陈妈忽然适时地打了个圆场,“哦,这个啊,一些用旧了的私人衣物,我正打算让陈枳帮我带出去处理了的……”
傅时靖没说话,他移开目光边走边脱下了身上的大衣,陈妈上前替他接过,一边对着陈枳使了个眼色。
等着陈枳离开后,陈妈就听见傅时靖环视了屋内一圈,低沉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今天有人来过了?”
陈妈刚刚缓和的心这时又提了起来,她掩饰着笑道:“可能是陈枳今天身上的香水喷多了吧……”
“香水?”傅时靖重复了一遍,忽然毫无征兆的笑了,“可这味道不像是香水,倒像是……”
倒像是花瓣一不留神被冲进滚热的茶水中所绵延出的那一股淡香……像极了他们做完爱后,他埋在贺猗汗湿的颈窝里,总能嗅到的那股湿淋淋的香气……
话到此处,他目光一凛,像是突然记起什么似的,脸色骤然变得奇差无比,竟直接拔腿冲向了二楼!
“傅先生?!”
陈妈被他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中的衣服,紧随着傅时靖的背影追上了楼。
接着,她就看见刚刚还斯斯文文说笑的男人,转眼间就跟发了疯似的,在主卧、浴室和穿衣间翻找着——
衣柜,抽屉、洗涑台、床铺……凡是日常生活足迹能蔓延到的地方,无不被他在这一瞬间翻了个底儿朝天。
陈妈原本以为傅时靖是找不到什么重要的东西了,可看着原本干净整洁的房间逐渐变成一团糟时……
她忽然就明白过来了什么。
床头的摆件,洗涑台上总是放在一起的牙刷杯和剃须刀,包括所有衣柜里那一排排熨烫的挺括的西装之间总是会格格不入地挂着几件宽松的休闲运动装……
所有的一切,在这个房间里,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他是不是来过了?”
她亲眼看见男人的状态好像一下子老去了十岁,一连几日的漫不经心如同一张画在脸上之后,不得不被层层洗去的油彩……露出了他原本憔悴疲惫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