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北洲,那么多条命,全压在他一人身上。
太重了、太沉了。
他才二十岁。
温济舟抱着柳锦如,他惨痛的低吟,不知何时变成了抽泣。
“我太累了…锦如…我太累了”
每天一睁眼,就得和那些让他恶心的汀奴人重新斗争。
他们是野兽,他们不是人。
他们生吃活人,虐杀战俘、屠凌百姓……
天望城,三天一小仗,五天一大仗。
从前,他听过十八层地狱,最可怕的一层,就是将人生前最为害怕的场景,每日重复、重复……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十八层地狱。
没有区别。
每日,他脑中都会将那晚——天望城战火纷飞的场景重复、重复。
他要激昂,他要坚强,所有人都指望他,所有人都依靠他,他不能有丝毫松懈。
他看到战场就会发抖,但他得撕裂自己,分离自己,逼自己变成野兽,朝敌人的脑袋砍去……
不能对不起他们!
不能对不起那些……在他前面献身的义士。
玉瑶、顾红叶、宋季青、九洲所有肝胆相照的江湖人、北洲那些奋不顾身的平头百姓……
他们尚且不怕死,我有何惧!
我有何惧!
他每日处在高度紧张的精神撕裂之中。有时无人的夜晚,温济舟觉得,他似乎是个老者了。
胡阿秀,整日跟在他身边,她试了很多方法,用了很多药,终也挽不回,他那日渐衰败的身体和精神。
他燃烧着生命,点燃了白雪覆盖的北洲城。
北洲百姓,纷纷参军守城。
北洲将士,整日严阵以待。
老去的北洲,慢慢年轻。
年轻的少年,日益衰老。
“为什么…还要走”柳锦如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
“他们在等我”
谁呢?谁在等你呢?
死去的冤魂?无辜的百姓?勇敢的侠士?
还是…作恶的敌人。
轻轻地,柳锦如羽毛一样,碰了碰温济舟的唇。
她感受到,他尖刺的胡茬扎上自己的脸,痒痒的。
柳锦如轻放开他,和他额头相抵。
“我也在等你”柳锦如眼泪掉下来,和他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