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平淡。
“苏承锦拒旨,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的右手搁在扶手上。
“此事一旦摆到朝堂上。”
“无论苏承锦打了多大的胜仗。”
“抗旨二字就是悬在他头上的刀。”
“古往今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是有的。”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但那需要事后请罪,自缚入京,伏地痛哭。”
“做足了姿態,圣上才有台阶下,百官才有理由闭嘴。”
“苏承锦连这个姿態都没有。”
“他不是將在外。”
卓知平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叠密报上。
“他是不臣。”
这两个字从卓知平嘴里吐出来,和从別人嘴里吐出来,分量截然不同。
当朝丞相说出不臣二字,哪怕只有三人听到。
这两个字本身就已经成为了一种定性。
苏承明的手指终於从扶手上彻底鬆开了。
他的身体往椅背上靠去。
肩膀落下来一寸。
“朝堂上那些原本因为军功而不敢开口的言官。”
卓知平继续开口,语速不变。
“只要有了这个由头,弹劾的奏章会堆满圣上的御案。”
他將右手从扶手上收回来,十指交叠,搁在身前。
“苏承锦用民心换来的声望。”
他的目光从密报上移开,落在苏承明脸上。
“会被抗旨这两个字,抵消掉相当一部分。”
堂內沉了下来。
案上那三摞奏摺的丝带被穿堂风吹动。
苏承明靠在椅背上。
他的手从扶手上鬆开了。
十根手指逐一展开,指腹上留著攥得太久而印出的红痕。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將手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舅父和广义说的,本宫都听进去了。”
他的声音比方才平了许多。
“眼下不宜在大势上与他正面交锋。”
苏承明伸手,將案上那叠密报拢在一起,摞齐,放到最底下那一摞白色丝带的奏摺旁边。
动作不急不缓,指节的力道控制得很稳。
“裴怀瑾那边的文章,暂缓。”
“已经撒出去的收不回来,没撒的先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