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城楼之上,寒风卷着沙石,呜呜地刮过垛口,像是有无数冤魂在风中哭丧。
那些沙石打在守军的甲胄上,发出“噼啪”的声响,混着风的呜咽,织成一张沉重的网,压得人喘不过气。
冉戮的尸体被慕容云海的人用粗重的铁链吊着,铁链上锈迹斑斑,每一节都缠着凝固的血痂,正缓缓升向关前那根光秃秃的旗杆。
铁链与木杆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干涩而刺耳,每一声都像碾在雁门关守军的心上,疼得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指节泛白。
尸体上的玄甲早己被血浸透,凝固成暗褐色,甲叶的缝隙里还嵌着碎石和干涸的肉末。
几支未拔的箭头从甲胄下戳出来,箭尾的羽毛早己被血黏住,在风中微微晃动,像濒死者最后的挣扎。
即便隔得远,城楼上的人也能看到他咽喉处那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着,以及脸上尚未干透的血痂。
那些血痂顺着脸颊的沟壑蜿蜒,像一条条凝固的红蛇,诉说着他生前最后的惨烈。
慕容云海此举,无疑是在羞辱——羞辱这位曾让十万燕军闻风丧胆的魏王,更想击垮雁门关守军的斗志,让他们看着自己的主帅被如此折辱,从心底里生出畏惧。
杨昭站在城楼最高处,手按在冰冷的垛口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几乎要嵌进砖石里。
城砖上的寒气顺着掌心往上爬,冻得他指尖发麻,却抵不过心口的寒意。冉戮死后,“烛公”的职位便由他接手,令牌沉甸甸地揣在怀里,可他望着那缓缓升起的尸体,只觉得肩上的担子重如泰山,压得他脊梁骨都快断了。
为了守住这道屏障,他连夜传信,调来了沈嵩凛和裴玄瑾所部五千人。
烛辉的其他军队此刻正在北方扩张地盘,根基未稳,抽不开身;而沈嵩凛他们驻守的区域紧邻南周所占之地,没必要扩张,因此才能在短时间内抽身来援,此刻那些士兵正守在城下,甲胄在风中泛着冷光。
“这群畜生!”简屿山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骨节泛白。他看着对面燕军士兵将冉戮的尸体一点点吊高,铁链勒进早己僵硬的皮肉里,拉出深深的血痕,怒火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这么多年,见惯生死,战场上断肢残臂、肠穿肚烂的景象都曾亲历,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恨得牙痒痒。
连死者都不肯放过,慕容云海的心肠简首比北境的寒冰还要冷,比胡人手中的弯刀还要狠。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那人影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衣袂在风中抖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简屿山猛地回头,腰间的玉佩“啪”地撞在城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看清来人时,他愣住了——是白云生。
不过此时的白云生,早己没了往日的风采。原本洁白无瑕的戏袍沾了不少灰尘,像是在泥地里滚过,下摆还撕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同样污渍斑斑的里衣,布料上沾着暗红的血渍。
他脸色苍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毫无血色,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显然虚弱到了极点。
刚站稳没多久,他便猛地咳嗽起来,身子佝偻着,像只被雨打湿的虾,用手帕捂嘴的指缝间,有鲜红的血迹渗出,在素白的帕子上晕开,像极了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凄美而绝望。
简屿山上前一步,伸手想扶他,语气里带着嗔怪,更多的却是担忧:“你这是怎么了?”
白云生摆了摆手,将染血的手帕迅速藏进袖中,仿佛那点红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声音轻得像羽毛:“没什么,就受了点伤,不碍事。”可他说话时,额角己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沾湿了耳后的发丝。
简屿山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像对待易碎的瓷器:“这些天多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拦下了那些想抢阴阳玉的人,我们早就死了。”
白云生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像卸下了千斤重担:“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城墙,落在那具被吊着的尸体上,原本虚弱的眼神陡然变得坚定,像寒夜里的星,“我需要你们帮忙,把冉戮的尸体抢回来!我要将他们和两枚阴阳玉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