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之下,墨蓝色的天幕像一块被打翻的浓墨,缀满了碎钻般的星辰,却被一层薄薄的云翳遮着,透不出多少光亮,只在云缝处漏下几缕微光,勉强照亮前路。
简屿山和杨昭带着一百名精选的勇士,趁着夜色像狸猫般悄悄摸到了慕容云海的军营外。
脚下的土地还带着白日厮杀后的温热,踩上去软绵绵的,混着血和泥土的腥气,钻进鼻腔里,呛得人喉咙发紧,忍不住要咳嗽,却都死死憋着——谁也不敢在这时候发出半点声响。
勇士们个个屏息凝神,腰间的兵刃用布裹着,连甲胄的缝隙都塞了棉絮,生怕碰撞出一丝动静。
冉戮的尸体被吊在中军帐前那根最高的旗杆上,离地面足有三丈高,像个被遗忘的战利品。
玄甲上的血渍在月光下泛着暗褐色的光,甲叶的缝隙里还嵌着干涸的血块和细碎的皮肉,几处未拔的箭头从甲胄下戳出来,箭尾的羽毛早己被血黏成一团,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像极了招魂的幡,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远远望去,那具尸体就像个被丢弃的木偶,可在雁门关众人眼里,每一寸甲胄、每一道伤痕,都刻着无法言说的沉重。
杨昭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时,冉戮还拍着他的肩膀笑,他的眼眶忍不住发热,握着刀柄的手又紧了紧。
路上的斥候早己被悄无声息地处理干净——勇士们像猎豹般潜伏在暗处,等巡逻的斥候经过,突然从草垛后扑出,用浸透了的帕子死死捂住他们的口鼻。
那些斥候闷哼都来不及发出,眼珠就翻了白,刀刃抹过喉咙时,只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连一丝多余的血沫都没溅出。
尸体被迅速拖进暗处的沟壑,盖上枯枝败叶,上面再压几块石头,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草叶上残留的一点血迹,很快就被夜风吹干。
再加上这一百人分散成十队,每队十人,像十条蛇般在帐篷间穿行,贴着营帐的阴影移动,目标小得几乎融进夜色。
燕军的巡逻队举着火把走过,火光扫过他们藏身的角落,却只看到晃动的树影,一时间竟未察觉。
有个年轻的燕兵似乎察觉到不对劲,揉了揉眼睛想细看,旁边的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看什么看?赶紧走,这鬼地方邪乎得很!”
当一百人摸到军营门外一箭之地时,杨昭猛地抬手做了个握拳的手势。分散的黑影瞬间像归巢的鸟,“唰”地聚在了一起,手中的兵刃扯开裹布,在月下闪着冷光,映出一张张坚毅的脸。
“冲!”杨昭低喝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千钧之力,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
一百人如离弦之箭般发起冲锋,脚步踏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像一阵突如其来的惊雷,瞬间打破了军营的寂静。
燕军的防备本就松懈——一来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对面雁门关只剩五千守军,竟敢衔枚夜袭十万大军的营盘,这简首是鸡蛋碰石头;二来,与冉戮厮杀了两天两夜,士兵们早己累得骨头都快散了,此刻要么在帐篷里鼾声如雷,震得帆布都在动,要么抱着兵器靠在帐杆上打盹,口水顺着下巴流到甲胄上,连营门的守卫都斜靠在栅栏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手里的长枪都快拄不住了。
因此这一百人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很快就冲了进去。
刀光闪过,几个反应过来的燕军刚举起兵器,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就被砍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
有个睡眼惺忪的燕兵掀开帐帘想看看外面吵什么,刚探出半个脑袋,就被一支飞箭射穿了额头,尸体“咚”地倒回帐篷里,压翻了旁边的酒坛,酒水混着血淌了一地。
“点火!”简屿山喊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火折子,“噌”地吹亮,火苗在他掌心跳动,映出他眼底的决绝。
一百人身上都带着引火之物——浸透了松脂的麻絮、装着灯油的瓦瓶,此刻纷纷掏出来,朝着帐篷扔了过去。干燥的帆布遇上火星,“腾”地就燃了起来,火舌像贪婪的舌头,舔着帐篷的边角迅速蔓延,转眼就窜起一人多高。
有个燕军的帐篷里还堆着草料,被火星一燎,“轰”地烧得更旺,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