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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死路一条也是路（第1页）

杨昭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滚烫的沙砾，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火烧火燎的疼。千言万语涌到舌尖——有愧疚，有担忧，有不舍，最终却只化作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被塞外狂风撕裂的老木头：“小心！”

话音未落，他己抱着冉戮的尸体转身，玄色披风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边缘扫过地上的火星，带起一串细碎的光。

他的脚步又快又稳，像头受惊的猎豹，迅速投入浓重的黑暗里。那尸体的甲胄偶尔与他的铠甲碰撞，发出“叮叮”的细碎声响，很快便被呼啸的夜风吹散，消失在连绵营帐的阴影深处，只留下一道越来越淡的黑影。

简屿山望着他的背影彻底隐没在拐角，才猛地转头，眼眶不知何时己有些发热。

他抹了把脸，带着剩下的弟兄们朝另一个方向跑去。少了一人的队伍在夜色里更显单薄，像被风吹散的草籽。

燕军的火把虽亮得晃眼，却也难辨清具体人数，只看到一串黑影在帐篷间灵活穿梭，衣袂翻飞间，带起地上的灰烬。

跑着跑着，简屿山时不时回头，从袖中摸出淬了麻药的袖箭，“咻咻”几声射向追来的燕军。

箭头带着破空的风声，总能精准地钉在对方的膝盖或手腕上，那些燕军惨叫着倒下，暂时延缓了追兵的脚步。

可就在他再次转身，准备加速时，忽然感觉前方袭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像冰锥猛地扎进后颈，激得他浑身汗毛倒竖。他猛地顿住脚步，借着远处帐篷燃烧的火光仔细一看，心瞬间沉到了谷底——燕军那队从侧面绕过来的人马，不知何时己堵住了前方的去路，足足有两百人，长矛如林，寒光闪闪，将最后一丝逃生的缝隙封得严严实实，连只兔子都钻不出去。

前后都是敌人，火把的光在他们脸上跳动，映出一张张被烟熏得发黑的狰狞面孔。简屿山心中一凛，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颤——掌心的冷汗混着之前沾的血，滑腻腻的，几乎握不住。这下，是真的必死无疑了。

他猛地抬头，声音在夜风中炸开，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像敲在铁砧上的锤：“兄弟们，狭路相逢勇者胜！今日便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让这群胡人知道，咱们汉人骨头硬，砸不碎，嚼不烂！”

“杀！杀！杀！”剩下的弟兄们齐声高呼，声音震得空气都在发抖，连远处燃烧的火焰都仿佛跳得更烈了。士气瞬间大振，即便明知是死，也没人后退半步，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刃，眼神里燃着决绝的火，像濒死的篝火，却要在最后一刻烧得最旺。

燕军见状，不敢贸然冲锋——他们吃过太多次亏，知道这群汉人骨子里藏着股疯劲。

只是慢慢围拢过来，像一张收紧的网，脚步沉重，长矛的尖端在火把下泛着冷光，一步步逼近，将他们困在中间，压缩着最后的空间。

简屿山手持长剑，剑尖斜指地面，血顺着剑刃缓缓滴落，在脚下积成一小滩，与地上的尘土混在一起，成了暗褐色的泥。他眼神坚定如铁，率先发出一声怒吼，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猛地冲入敌阵，与敌人厮杀起来。

他的剑招精妙，但在军中也略显羸弱。但他每一次挥砍都用尽全身力气，剑风凌厉，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转眼就有几名燕军捂着咽喉倒下，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像断了线的红绸子。可燕军人多势众，像涨潮的海水般一波波涌上来，倒下一个，立刻有两个补上来，密密麻麻的，杀不尽，砍不绝。

更何况对面还有骑兵，马蹄踏在地上“咚咚”作响，像擂鼓，震得人心脏发颤。长戟横扫过来，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所过之处，甲胄碎裂，骨头断裂，根本无法抵挡。

这一百人本是轻装急行军，为了速度没穿重甲，此刻在骑兵面前更显脆弱，像纸糊的一般。

铁甲被长戟划破的“刺啦”声、骨头断裂的“咔嚓”闷响、临死前的嘶吼与咒骂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心头发紧，连空气都仿佛被血腥味浸透了。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身边的弟兄就一个个倒下，有的被长矛贯穿了胸膛，有的被马蹄踏碎了头颅，最后，只剩下简屿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尸堆中间，像座被遗弃的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