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的脚重重踹在白云生胸口,“咚”的一声闷响,像踹在一块破布上。白云生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喉头一甜,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打!给老子往死里打!”刘三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指着地上蜷缩的身影,声音因愤怒而扭曲,“这个小畜生让我赔了多少银子?乡绅老爷的面子都被他丢尽了!今天不打死他,难消我心头之恨!”
几个打手狞笑着围上来,他们的拳头和脚像雨点般落在白云生身上。这些人平日里就靠着欺凌学徒取乐,此刻得了班主的命令,更是下手没轻没重。白云生不过十岁,瘦弱的身子骨哪里禁得住这般殴打?
起初他还能发出微弱的求饶声,像受伤的小猫在呜咽,可很快,那些声音就越来越低,最后彻底消失在拳脚的闷响里。
他蜷缩着身子,双手下意识地护着胸口——那里藏着母亲留给他的玉璜。背上的旧伤叠着新伤,骨头像散了架,每一次撞击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意识渐渐模糊,他仿佛又看到了白家的庭院,父亲在教他写字,母亲笑着递来一块桂花糕,阳光暖融融的,一点也不疼。
“班主,人没气了。”一个打手伸手摸了摸白云生的脖子,缩回手时,指尖沾了点血,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刘三冷哼一声,踢了踢地上的尸体,像在踢一块没用的垃圾:“死就死了!省得浪费粮食!扔后山去喂野狗,看着就晦气!”
一个下人上前,拎起白云生的后领,像拎着一只破败的布偶,拖着他往后山走去。没人注意到,那枚藏在白云生衣襟里的玉璜,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莹光,像一颗微弱的星辰,将他渐渐冰冷的身体裹在其中。
后山的树林里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下人嫌晦气,随手将白云生扔进一个土坑,连点浮土都懒得盖,转身就走,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林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白云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西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的树叶缝隙里漏下几点月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他动了动手指,竟不觉得疼了,只是浑身轻飘飘的,像浮在水里。
“你醒了?”
一个清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温和。白云生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燃着一堆篝火,火光跳跃,映照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个白袍道人,正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轻轻拨弄着火焰。
白云生挣扎着坐起来,身上的伤口竟真的不疼了,只是还有些麻木。他看着眼前的道人,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喃喃地问:“我……我这是怎么了?这里是哪里?”
道人抬起头,月光落在他脸上,眉眼清朗,正是多年前给白云生赐名的那位白袍道人。“你死了。”他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死了?”白云生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胸口,明明是温热的,怎么会是死了?“那这是哪?地府吗?你又是谁?”
“这里依然是人间,后山的树林。”道人笑了笑,将树枝扔进火里,火星“噼啪”溅起,“你虽然死了,但你身上的那枚玉璜是艮卦玉,表生门,护住了你的魂魄不散。换句话说,你现在算是个活死人,有身有影,却不再是寻常肉身。”
“哦。”白云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经历了家破人亡、被虐致死,死亡对他来说,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白袍道人看着他这副懵懂又平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指尖带着一丝清凉的气息:“别怕。像刘三那种地方,根本不配称为戏班。”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悠远,“真正的戏班不是那样的。人们说戏子无情,其实不是真的无情,只是为了能更好地演绎出戏里的悲欢离合,才将自己的情绪藏得深些。可他们心里是有温度的,有对戏的敬畏,有对人的善意。像刘三那样的,早己不配称为人了。”
白云生抬起头,眼睛在火光下亮晶晶的:“你……你见过真的戏班吗?”他想起母亲曾说过,父亲年轻时最爱听戏,戏班里的角儿一唱起来,能让满堂的人落泪。
“自然见过。”道人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我有一个道友,以前就是个名角儿,唱念做打样样精通。如今他想隐居山林,不问红尘了,但又想在临走前,建个真正的戏班,把一身本领传下去。你想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