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骄阳,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死死地按在吴国这片己经溃烂的土地上。
空气中没有一丝风。
只有热浪在翻滚,只有苍蝇在嗡嗡作响。
那股从胥门码头飘来的酒糟酸臭味,混合着路边饿殍的尸臭味,还有烂泥塘里发酵的沼气味,酿成了一坛令人窒息的毒酒,灌进了每一个吴国人的喉咙。
相国府的大门紧闭着。
那扇曾经车水马龙、象征着吴国最高权力的朱红大门,如今斑驳陆离,漆皮剥落,像是一个垂死老人的干枯嘴唇。
门缝里,塞满了枯黄的落叶。
府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门客、谋士,早就跑光了。有的去投奔了伯嚭,有的去抢越国送来的酒糟,还有的,己经在饥饿中变成了一具具冷冰冰的尸体。
只有后花园的那个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
伍子胥。
他老了。
这短短几个月,他像是老了二十岁。那一头曾经如霜雪般威严的白发,此刻枯黄蓬乱,像是一把杂草顶在头上。他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皮肤像是一层皱巴巴的旧纸,挂在骨架上。
但他没有躺下。
他坐在一块被太阳晒得滚烫的石头上,手里拄着那根那是先王阖闾赐给他的拐杖。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块早己干裂、板结的土地。
那里,曾是他种下希望的地方。
那里,曾埋着他从黑市高价买来的“神种”。
“没有……”
伍子胥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一棵都没有……”
整整三个月了。
除了几根倔强的狗尾巴草,这地里连一根稻苗都没有长出来。那些被他寄予厚望的种子,就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相国……”
老仆阿福端着一只缺了口的破碗,颤巍巍地走了过来。碗里盛着半碗黑乎乎的稀粥,那是用越国送来的酒糟,掺着一点点野菜根煮成的。
“您吃一口吧。”
阿福哭丧着脸,跪在伍子胥脚边:
“这是老奴去码头抢来的……虽然是猪食,但好歹能吊命啊……”
伍子胥没有看那碗粥。
他只是动了动鼻子,闻到了那股酸涩的酒糟味。
“越国的酒糟……”
伍子胥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勾践啊勾践,你真是好手段。”
“先送种子绝我们的户,再送猪食买我们的心。”
“你这是把吴国人当猪养,还要让猪对你感恩戴德啊!”
“啪!”
伍子胥猛地一挥手,打翻了那碗粥。
黑色的浆液洒在地上,瞬间渴的土地吸干,只留下一滩污渍。
“我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