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子胥从石头上站了起来,身形摇晃,却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硬气:
“老夫就是饿死,也不吃越国人的嗟来之食!”
“相国!不吃会死的啊!”阿福大哭。
“死?”
伍子胥看着头顶那惨白的天空,眼中突然爆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死不可怕。”
“可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
“可怕的是,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人玩死的!”
伍子胥抓起拐杖,像是抓住了一把剑。
他迈开腿,向着后门走去。
“备车!”
“没有车了……马早就被杀了吃肉了……”
“那就走!”
伍子胥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外挪:
“扶着老夫!”
“老夫要去田里!”
“老夫要去看看,这地底下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
城外,三十里铺。
这里曾是吴国最肥沃的粮仓,是“苏湖熟,天下足”的美誉之地。
但现在,这里是一片坟场。
一望无际的田野,光秃秃的,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灰败色。地里到处都是大小不一的土坑,那是绝望的农夫们为了寻找发芽的种子而挖开的伤口。
偶尔能看到几具尸体,倒在田埂上,己经被晒成了干尸。
伍子胥在阿福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
热浪滚滚。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但他没有停。
他的目光,像是一把耙子,在一寸寸地梳理着这片土地。
“鬼神之说……荒谬!”
伍子胥一边走,一边喘息着咒骂:
“什么龙脉断绝?什么上天示警?”
“老夫不信天!不信命!只信这双眼睛!”
“如果是天灾,为什么连野草都长出来了,偏偏稻子不长?”
“如果是地气绝了,为什么越国的酒糟能运过来,我们的粮食却长不出来?”
这不合理。
这世上所有的巧合,背后都藏着人为的算计。
伍子胥推开阿福,自己踉踉跄跄地走进了一块烂泥地。
这是一块低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