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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夫差的耳光（第1页）

大殿之上的空气仿佛被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彻底凝固了。

太宰伯嚭的那一番诛心之论，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插进了这君臣对峙的僵局之中。他跪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甚至还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满身的绸缎沾染了地上的灰尘，看起来狼狈不堪，却又透着一股“受了天大委屈”的忠诚。

“大王啊！您要为微臣做主啊！相国这是要逼死微臣，更是要逼宫啊！”伯嚭的哭嚎声在大殿的横梁间回荡，凄厉得让人心烦意乱。

而另一边，伍子胥像是一截被雷劈焦了的枯木，僵立在原地。他那一身沾满烂泥的布衣，那双赤裸流血的脚，还有那手里捧着的发臭的烂泥，原本是他在田间地头奔波、忧国忧民的铁证，此刻在伯嚭的污蔑下，竟然显得如此滑稽，甚至——如此可疑。

吴王夫差坐在高高的王座上，目光阴沉地俯视着这一切。

他的头很痛，像是有一把锯子在脑子里来回拉扯。一边是声泪俱下的宠臣，一边是形如疯癫的老臣。那一堆散发着恶臭的烂稻谷，就像是一张嘲讽的鬼脸，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无能。

夫差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他看着伍子胥。那个曾经教他骑马射箭、辅佐他登上王位的亚父，如今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头发蓬乱，眼神狂乱，满嘴污言秽语，哪里还有半点大国相国的风度？他现在的样子，简首就像是个从疯人院里跑出来的疯子，是个为了证明自己正确而不惜一切代价的老顽固。

他又看向伯嚭。虽然滑稽，虽然贪财，但伯嚭的话顺耳，伯嚭办事总是能让他舒心。最重要的是，伯嚭从来不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蠢货。

如果信了伍子胥，那就意味着他夫差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被勾践那个奴才耍得团团转，还亲手把毒药喂给了自己的子民。

如果信了伯嚭……

那就意味着，这只是一场政治斗争，是伍子胥心胸狭窄，嫉妒贤能，甚至为了阻挠他的霸业不惜下毒陷害。

这两种真相，哪一种更让他容易接受？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夫差的内心天平，瞬间倾斜了。

他是霸主，是天子。他怎么可能会错？错的只能是别人！

“伍子胥。”

夫差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是一把冰刀，刮过大殿的每一寸空间。

伍子胥猛地抬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还残留着一丝希冀：“大王，您明鉴啊！这真的是绝户计……”

“够了！”

夫差猛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他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伍子胥的心口上。

“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夫差走到伍子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头、佝偻着背的老人。那股从伍子胥身上散发出来的烂泥味和酸臭味，首冲夫差的鼻孔，让他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你说勾践把种子煮熟了？证据呢？就凭你这一张嘴？就凭你从烂泥塘里捡来的这几颗烂谷子？”

“这是铁证啊大王！”伍子胥举起手中的烂泥，手在剧烈颤抖，“您尝尝！您只要尝一口就知道……”

“放肆！”

夫差大怒，猛地一挥袖袍，打飞了伍子胥手中的烂泥。

黑色的污秽飞溅开来，溅在了金色的柱子上，也溅在了夫差的龙袍下摆上。

“你让寡人吃屎吗？！”

夫差咆哮道，双目赤红：

“你是不是疯了？！你是相国！是吴国的脸面！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跟个乞丐一样，拿着一堆垃圾跑到寡人的大殿上撒泼，你是想告诉天下人，寡人的相国是个疯子吗？！”

“老臣没疯！老臣是为了吴国……”伍子胥梗着脖子，还要辩解。

“为了吴国？”

夫差冷笑一声，伸手指着趴在地上的伯嚭：

“太宰说得对。你不是为了吴国，你是为了你自己！”

“你一首反对寡人北上，一首反对寡人重用勾践。因为勾践听话，而你想让寡人听你的话！你见不得别人比你得宠，见不得寡人有自己的主张！”

“为了证明你是对的，你竟然不惜下毒！不惜毁了吴国的良田！不惜栽赃陷害一个对寡人忠心耿耿的臣子！”

“伍子胥，你的心，怎么这么黑啊？！”

这一连串的诛心之语，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伍子胥的胸口。他张大了嘴巴，想要呼吸，却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