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流火。
毒辣的太阳依旧不知疲倦地炙烤着大地,仿佛要将吴国最后一点水分都蒸干。
姑苏城北,那座尚未完全完工的姑苏台,像是一个巨大的、贪婪的怪物,矗立在焦土之上。它巍峨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但这阴影里没有清凉,只有死亡的恶臭。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在燥热的空气中炸开。
“起来!装什么死!给老子起来!”
一名满脸横肉的监工,手里挥舞着浸了盐水的皮鞭,狠狠地抽打在一个倒在地上的士兵身上。
那士兵穿着吴国的号衣,但那红色的战袍此时己经变成了灰黑色,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露出了里面那一根根像琴弦一样凸起的肋骨。
他太瘦了。瘦得像是一具包着皮的骷髅。
他背上背着一块巨大的条石,那是用来铺设姑苏台顶层露台的青石板。石头太重,人太轻。刚才一阵眩晕袭来,他连人带石摔倒在尘土里。
“军爷……饶命……”
士兵艰难地抬起头,嘴唇干裂得像是老树皮,渗着血丝。他的眼神涣散,声音虚弱得像是蚊子叫:
“我……我实在没力气了……”
“没力气?没力气你还敢吃皇粮?!”
监工狞笑着,又是一鞭子抽下去,皮开肉绽:
“大王养着你们这群废物,是让你们来修台子的,不是让你们来睡觉的!今天这块石头要是运不上去,晚饭那碗粥你也别想喝了!”
听到“粥”这个字,士兵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回光返照般的渴望。
他挣扎着,双手抠进滚烫的泥土里,想要爬起来。
可是,他的腿己经不听使唤了。那是长期饥饿导致的浮肿和麻痹。
“起……起……”
他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拼尽了最后一口气。
“噗。”
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士兵的手软软地垂了下去,那块沉重的条石压在他的背上,成了他的墓碑。
他死了。
是被累死的,也是被饿死的。
监工愣了一下,随即嫌恶地啐了一口唾沫:“真他娘的晦气!又死一个!”
他转过身,对着周围那些目光呆滞、正在搬运木料和石块的士兵吼道:
“看什么看?!都给老子干活!谁要是敢偷懒,这就是下场!”
周围的士兵们麻木地低下头,继续着手中沉重的劳作。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