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郁虽身在京城,但能看出来他对自己生长的西口关有很深的感情。
崔琮、江君壁听他描述,感觉西口关的景象就在眼前。那里不是刻板印象中的被黄沙覆盖,不是野蛮的西戎人骚扰、掠夺大梁的百姓,更不是常年寒冷只有刺骨的寒风。
那片土地上也有属于它的平衡,生活在那的人充满热情,珍视他们拥有的一切。
“焦兄,在下对你写的那篇均田养民的策论很感兴趣。”崔琮从袖中取出一块布帛,布帛上写的正是焦郁的策论。
江君壁只是偶然一扫,一句“富者恒富,贫者恒贫”就显现在眼前。
这样的话,是被束缚在深闺的女子没有机会见识的。她们也读些书,只是讲的都是风花雪月。
崔琮忍不住问:“大梁北边真的有这么多被荒废的土地吗?如果像策论中所说,将这些荒地分给流民,大梁北部的赋税只怕能成倍增长。”
崔琮说到尽兴处忍不住将他的折扇打开,上面上写的是一句诗:“敢与谢公争风流。”
江君壁没忍住噗嗤一笑。
谢公是前陈朝的一个狂人。年少时与好友结伴遍游河山,因路遇一乞儿见其可怜,散尽全身财帛,徒步行至天云山。他在山顶悟道三天,留下一句:“敢与天公争风流”,而后潇洒一笑摔了手中酒盏下山去了。此后,他也不做游街打马的事了,转而一门心思考取功名,最后官职宰相,为官期间做了很多与民争利的事。晚年他辞官归隐,散尽家财。
崔琮见逗的小娘子开心,手里的扇子扇的更起劲了。
在座的几人都知道谢公的典故,焦郁本来忍得住笑,见他几下动作实在憋不住了,只能扶额咳嗽几声掩饰过去。
“京中和真没见过比崔公子还风流的人物。”,江君壁打趣他。
崔琮挺起胸脯,“那是他们都是劳碌命,我就只做富贵闲人一个。那些复杂的国家大事自然有谢兄那样有能力的人管。”
焦郁摇了摇头,“我看崔兄哪里是管不了这样的事情,是只不想操这份心。”
“崔公子怕不是也要效谢公悟道三日?”,江君壁笑着向崔琮发问。
崔琮起身郑重地躬身拱手,“在下正有此意呢。”
“哈哈哈哈哈”
几日笑闹了一会儿,又说回之前的话题。
江君壁不多言语,只管给两人添上杯中的茶水。
大梁建国不足百年,但国库不丰这个问题却已经显露出来了。今上后宫几次削减开支,各省十年内加了四次赋税,可以依旧只够勉强维持周转。要能真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于国于民都是好事。
“荒地确如策论中所说的那么多,绝没有夸大的成分,只是实施起来颇为困难。”
“何以此言。”,崔琮虚心请教。
焦郁说及此面露难色,犹豫再三道:“这些荒地都是有主人的。”
“既然有主人,为何不耕种?”
焦郁想到这里就开始叹气,“只因为要将这些荒地耕种起来成本太大,荒地的主人不缺那么多粮。若要每季耕种,反而要花费更多时间精力。实在是一件亏本买卖。”
问及此处,几人都沉默了。士族手中田亩过剩,自然不会每亩都耕种往往只种离京城近的良田。其余荒地压根没有配置人员打理。
这样的荒地崔家、江家都有。打理的时候也会登记证造册,等到要修建庙宇或者添置新的产业才会被重新想起来。
要真想加以利用,具体实施起来只怕比焦郁策论中所述还要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