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吧。”
“是。”
亚伦退了出去。
夜色自天边漫过来,点点繁星在天幕上散发着微凉的光辉。
多年前的回忆伴随着远处的潮声,一同漫上了他的脑海。
自出生起,亚伦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
从有记忆开始,他就在一个偏远落后的城镇上,和许多没有父母的野孩子一样,在街头流浪,捡餐馆倒掉的剩饭、水果店丢掉的烂苹果过活。
他那时候很瘦小,力气也不大,抢食物抢不过别的小孩,经常为了护住怀里几片面包屑而被人打。
亚伦从来都是自己挨过去,然后趁着他们打他的时候,狼吞虎咽地把食物一股脑儿塞进嘴里。
虽然有时候也会被抢走,但总算还能过活。
直到有一次,他照常被几个联合在一起的,身强力壮的孩子围在巷子里拳打脚踢,只为了他怀里那个罕见的、勉强算是完好的苹果。
这是从一个骑着自行车的路人的包里滚落下来的。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
砸在身上的拳脚停下来,亚伦从那些小孩沾满泥灰的裤腿缝隙里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衬衫、卡其色背带裤的漂亮小孩站在那里,睁大了一双圆圆的眼睛朝这边望过来。
小孩身后,跟着一位管家,和几个身穿黑色衣服的高大保镖。
周围穿着破衣烂衫的小孩们愣在原地,半分钟后,领头那个稍高的小孩喊了声:“走!”
一群灰扑扑的小孩乌泱泱朝着巷子另一头跑走了。
这些在街头流浪的野孩子,实际上最懂恃强凌弱。小孩身上穿得光鲜亮丽,后面还跟着一众保镖佣人,一看就知道是他们不能惹的。
亚伦忍着身上的疼痛,在一堆废弃家具垃圾里缓慢爬起来,呆呆望着朝他小跑过来的漂亮小孩。
他并不是没有见过这种富人家的孩子,他所处的镇子虽然偏远,但镇上的人多少有些和城里沾亲带故的亲戚朋友,时常能见到来走亲戚的城里人。
只是那些富人家的小孩,见了他们这群野孩子无一不是避之不及,眼底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可这个漂亮小孩,却停下来,帮他赶走了欺负他的人,主动走到了他身边。
跟前的小男孩看上去比他小一些,矮了他大半个头,栗子色的头发微微泛着卷,眼睛又大又圆,还亮晶晶的,整个人像是商店橱窗里走出来的洋娃娃。
洋娃娃说:“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亚伦身上浑身都是伤,新的旧的叠在一起,早已经数不清。
可那一瞬间,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他不想给面前的漂亮小孩看。
于是他摇了摇头。
洋娃娃一张白白嫩嫩的小脸上满是严肃:“打人是不对的,他们打你,你应该报警。”
亚伦喉头哽了哽。
他想说这里没有警局,报警要走很远的路到城里去,而且他已经去过一次,不过是被一个首饰店的老板诬陷偷东西,被老板押去的。
那次警察都没有管,这种小事更不会管。
于是他还是摇摇头。
这次,洋娃娃歪了歪脑袋:“你不会说话吗?”
亚伦一愣。
他并非不会说话,只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忘记了怎样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