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许,面对这样漂亮的像洋娃娃一样的小孩,下意识的自卑让他开不了口。
亚伦表情呆滞地望着小孩,眼皮无意识地上下合拢一下,刚才一直包在眼睛里的泪珠子就滚了出来。
他不怕那些孩子打他,但身体的疼痛到底难忍,每次被打都会难以抑制地掉出生理性的眼泪。
可眼前的洋娃娃却有点慌了:“你别哭呀,我只是问问你,没有笑话你的意思。”
亚伦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擦干净眼泪,摇摇头。
洋娃娃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抬手,从脖子上取下来一串亮闪闪的东西,眨巴着眼睛递给他:“我刚刚才买的,送给你,你不要再哭啦。”
亚伦愣了愣,那是一串银色的项链,上面坠着一个看上去有点吓人的骷髅头,是他在镇上首饰店的橱窗里见过的款式。
那时候这根项链放在橱窗里,被明亮的灯光照耀着,他并没有觉得有多好看。可现在,它被小孩白白软软的手拿着,却似乎绽放出了别样的光辉。
亚伦接过了它。
直到漂亮小孩已经走出了一小段距离,亚伦才像如梦初醒般追上去,把自己怀里的、挨过了拳打脚踢才保护下来的苹果递到小孩跟前。
手都递出去了,他才忽然发觉和小孩相比,自己的手有多么脏,遍布污黑的泥灰,和渗着细小血丝的伤痕。
他几乎就要把手收回来。
可面前的洋娃娃眨了眨眼睛,很欢快地说:“送给我的吗?”
亚伦一呆,点点头。
洋娃娃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
他伸手去接亚伦手里的苹果,可比起那个大大的苹果,他的手实在是太嫩太小了,一下没抓住,苹果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了出去。
还不到他下巴高的小孩弯下腰去捡苹果,扎进背带裤里面的白衬衫随着动作被扯起来,露出了一小截雪白的腰。
那腰的左侧,有一块浅红色的胎记,形状像半边蝴蝶的翅膀,停在雪白的皮肤上。
亚伦怔怔地看着,他头一次知道,原来胎记也可以是这样漂亮的。
这时,巷子口有人叫道:“小少爷,我们该走了。”
“知道了。”
洋娃娃两只手抱起了红彤彤的苹果,翻动着锃亮的黑色小皮鞋,哒哒哒地跑走了。
上车前,还不忘回过头,冲他挥挥手:“再见。”
汽车发动的声音彻底消失在巷口时,亚伦张了张口,对着一地扬起的灰尘说:“再见。”
后来的许多年里,亚伦被那些小孩打过很多次,再后来,他长大了,去到城里打工,又被人辗转介绍到国外,经过残酷的训练,去做了拿命挣钱的雇佣兵。
无论身上受过多少伤,他始终将那根骷髅头项链紧紧攥在掌心,即使那句再见,不过是漂亮小孩出于礼貌的一句虚言。
直到今天,亚伦看见漂亮的少年被男人扛在肩上,宽松的T恤因为重力而坠下去一截,露出肌肤胜雪的一截细腰。
那左侧的腰窝处,停着一只只有半边翅膀的绯色蝴蝶,与他当年所见别无二致。
亚伦望着远处的海潮,白日里蓝幽幽的大海,到了晚上变得漆黑如墨,将岛屿团团围绕,像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牢。
但亚伦知道,漂亮的少年不是可以被关在玻璃橱窗里的洋娃娃。
他有生命,他会枯萎的。
欢宝:撒娇无效,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