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抓回来,不必考虑人是否完整。”
“是。”
秋风萧瑟,掠过男人冰凉冷峻的眉眼。
傅亭筠望着簌簌落下的秋叶,恍然又回到了十几年前,他听到父母噩耗的那一天。
那年的秋天比今年还要冷,寒风像刀子似的刮过,割得人浑身伤痕。
父母意外去世后,傅氏剩下几位有点话语权的旁支急急忙忙就要将他们下葬,说是要早日入土为安。
而事实上,那些人不过是盯着傅氏这块肥肉,想要趁着傅氏夫妇身亡,而傅家遗孤羽翼未丰之时,将父亲名下的产业彻底瓜分干净。
而直到吊唁父母的葬礼举行完毕,傅亭筠遵循父母多年前立下的遗嘱,准备将他们的骨灰撒入大海时,一位伯父才告诉他父母死亡的真相。
那场车祸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父亲为人宽和温厚,性子却刚正不阿,在利益面前可以退让,在原则面前却绝不妥协。
钱与权、商与政的世界,从来都是一个大染缸,缸子里的每个人都是黑白掺杂的灰色,唯有傅随之,偏要做那清清正正的一抹白。
他做白不要紧,要紧的是挡了别人的道,想要把黑的也变成白的。
伯父说,父亲太过刚直,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以至于丢了自己和妻子性命,对方行事狠辣,为了傅家遗孤的安全考虑,让傅亭筠先到国外去避避风头。
可真当傅亭筠到了国外,他的行踪却像是透明的一样,完全暴露在了对方眼皮底下,死神的镰刀对他穷追不舍,收割了他父母的性命还不够,连他的也要一并收走。
傅亭筠在一次次的蛛丝马迹中,终于明白,是声称要保护他的伯父,在暗地里将他的行踪透露给了仇家,想要借刀杀人,好独揽傅氏大权。
而真正将傅亭筠救下的,是连面都没怎么见过的,宁臣欢的爷爷。
宁老爷子派手下的人带着他,辗转流亡了十几个国家,最后,不是追杀他的人放弃了,而是发号施令的人因病去世了。
命运总是给人以意想不到的荒诞,父母之仇未报,在血火里流亡的雏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将每一笔恨深深刻入骨骼里,而反击的乐章尚未奏响,仇家却先一步退出了游戏。
可傅亭筠没有给自己意志消沉的时间,他还有等待着他的人,有未履行的约定,他会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去找他想念了多年的未婚妻。
他将与当年之事有关的人,一个个地查出来,列了一份名单。从最顶层的发号施令者,到最底层作为帮凶的小喽啰。
一切证据早在十年前就被销毁殆尽,而仅凭他手里掌握的残缺不全的东西,即使他已经百分之一百地确定就是这些人,法律也无法将他们定罪。
不过没关系,世界上除了法律,还有许多复仇的办法,只要他不去做一个如父亲那般清清白白的君子。
多年来,这些名单上的人有些死了,有些生不如死、恶疾缠身、如丧家之犬般地活着。每解决一个,傅亭筠就在心里背得滚瓜烂熟的名单上划掉一笔。
而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在他父母车辆上动手脚的渣滓——李震。
只要将这最后一个人从名单上划掉,他就可以彻底抛却那些黑暗不堪的过去,用永远完美无瑕的一面,和他天真烂漫的小妻子幸福地度过余生。
在寻找宁臣欢的第三天,傅亭筠接到了一个又海外虚拟号码打来的电话。
对方的声音粗哑低俗,带着令人作呕的戏谑:“他很漂亮。”
手机似乎是被放得靠近了什么地方,少年的怒骂声隐隐约约地从那头传过来。
傅亭筠的神色在听见那一声熟悉的“滚”时,顷刻间冰冷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