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融夫人陨落的消息传到祖地时,族中曾有不少人愤愤不平,扬言要报仇雪恨。
可当敖澜陨落的消息传来,那些声音便戛然而止了。
巫族虽曾是天地间最强大的种族之一,但那是上古的事了。如今的巫族,偏安一隅,困守祖地,早已不復当年与妖族爭锋的威风。族中仅存的那位祖巫,也已久不问世事。若真与截教起了衝突,他们承受不起那个代价。
於是,祝融一脉接到了来自祖地的密令:日后若再与张鈺相遇,不可轻举妄动。
祝融一脉的族长看著那道密令,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这所谓的“不可轻举妄动”,不过是委婉地说——这仇,报不了了。
幽冥地府。
酆都大帝坐在他那幽深的殿宇之中,听著手下稟报沧海之上的种种,面色阴沉如水。
他恨张鈺。那日在酆都,张鈺夺走了四朵先天水莲,坏了他数万年的布局,让他顏面尽失。若不是无当圣母横插一手,他早已將那人挫骨扬灰。
可如今——
他不得不承认,此子,比他想像的要难缠得多。
紫府之境,连杀仙人妖王,最后连妖圣都死在他手上。这等人物,即便放在上古年间,也从未出现过。若再给他一些时日,让他成长起来……
酆都大帝闭上眼睛,將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他想起那日无当圣母手持紫电锤,以紫霄神雷击退他的情景。那紫色的雷霆,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若他真的对张鈺动手,无当圣母会怎么做?金箍仙会怎么做?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酆都大帝睁开眼,那双幽深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不甘,却终究化作一声长嘆。
至於巫族、幽冥地府之外的那些中小势力,更是噤若寒蝉。他们连议论张鈺时,都不敢太大声。此子连妖圣都敢杀,连龙族都敢得罪,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於是,张鈺这个名字,便在各方势力的案牘之上,被反覆提起,又被反覆揣摩。有人忌惮,有人好奇,有人暗中谋划,有人静观其变。
但无论如何,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將他当成一个普通的紫府修士来看待了。
……
而不管外界风浪如何翻涌,作为这一切的源头,张鈺此刻正隨著无当圣母,来到了截教主脉——金鰲岛。
这里是昔日上清道君的道场,是截教的根本之地。
自革天之战后,截教衰微,金鰲岛也隨之隱入虚空之中,不为世人所知。但那笼罩整座岛屿的上古阵法依旧运转如常,那瀰漫在空气中的道韵依旧浓郁如昔。
碧游宫中。
无当圣母看著眼前的张鈺,一时之间,竟有些心绪不寧。
以她天仙的修为,以她执掌截教数万年的定力,此刻竟也难以完全静下心来。
她上次和张鈺分別,甚至还不到年许,她当时分別之日就知道了,张鈺去报仇。一定会引出一些风浪,但也没有预料到,会闹到如今这个地步。
斩杀殷承、祝融夫人、风鸞王——这也就罢了。三位人仙级別的存在,虽然会引起震动,却还在可控范围之內。
可他连妖圣都杀了。
还是龙族的妖圣。
还是在紫府之境。
无当圣母看著张鈺,目光之中,有欣慰,有惊嘆,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想起当初石师妹向她推荐张鈺时,说此子天赋异稟,心性坚韧,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她那时虽也看重张鈺,却並未想到,他能在这般短的时日里,走到这一步。
她又想起当日在南赡部洲,张鈺对她说“一切来日方长”时的模样。那时她以为,那不过是年轻人的意气之言。
如今看来,倒是她看走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