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把这里变成第二个家?”麦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两个金属杯子,冒著热气。
林凡接过杯子,是加了蜂蜜的热茶。“是的。但我不確定『家是什么意思。在中文里,『家不仅仅是居住的地方,它是归属、是根基、是血脉相连的地方。”
麦克啜了一口茶:“对我们阿萨巴斯卡人来说,家也不是一个地点,而是一种关係——你与土地的关係,你与社区的关係,你与传统的关係。想要在这里建立家,你需要被这片土地接受。”
“如何被接受?”
“通过证明你理解它的规则,尊重它的力量,並且有能力在其中生存和贡献。”麦克望著远方的山脉,“而狩猎,传统上就是这种证明的方式之一。你不是为了娱乐或奖盃狩猎,而是为了食物、为了皮毛、为了生存。在这个过程中,你与猎物、与土地建立了一种神圣的契约。”
林凡想起岑伯庸採药前的仪式:净手、焚香、默念感谢自然的祷词。东西方文化,在对待自然的根本態度上,竟然有如此深刻的共鸣。
“明天,”麦克说,“如果天气允许,我们会真正开始狩猎。但记住:在阿拉斯加,猎物选择猎人,而不是相反。我们可能空手而归,这本身也是一课。”
夜里,风雪再次加剧。林凡躺在硬板床上,听著狂风呼啸,感觉整个小屋都在轻微震动。他想起麦克白天关於“防范人”的话,心中泛起一丝不安。
凌晨时分,一种声音將他从浅睡中惊醒。
不是风声,也不是动物叫声,而是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来自小屋外。
林凡立刻清醒,但没有动。他慢慢伸手,握住放在床边的步枪。对面床上,麦克也醒了,黑暗中可以看到他的眼睛反射著炉火的微光。
麦克做了个手势:安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再没有声音传来。只有风雪的咆哮。
一小时后,麦克低声说:“可能是冰锥掉落,或者动物碰到了什么东西。但也可能是別的。从现在起,我们轮流守夜。”
第三天清晨,天气出奇地晴朗。一夜风雪后,天空如洗过的蓝宝石,阳光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气温骤降至零下二十五度,但空气清澈得可以看见数十英里外的山脊轮廓。
“好天气对狩猎来说並不总是好事。”麦克检查著步枪,“阳光明亮,阴影浓重,动物更容易发现我们。但今天我们必须出发——我们的食物只够再坚持两天,而天气预报说另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形成。”
他们沿著前一天观察到的驼鹿路径,向山谷深处进发。今天的路线更加艰难,需要穿越一片崎嶇的冰磧地带,巨大的石块被积雪半掩,形成天然的陷阱。
“小心这里,”麦克指著一片看起来平坦的雪地,“下面是溪流,冰层可能不够厚。”
他们绕道而行,进度缓慢。阿拉斯加的荒野从不轻易让步,每一步都需要计算和谨慎。
中午时分,他们到达了预定位置——一片位於两个山坡之间的狭窄通道,两侧有足够的掩护,且是驼鹿群可能经过的路径。
“这里。”麦克选择了一个位置,在一块巨石后面,既能观察整个通道,又不会被轻易发现,“现在,我们等待。记住:耐心。如果你必须开枪,確保一击致命。这是对猎物的尊重。”
他们蹲伏下来,用白色的偽装布覆盖身体和装备,与雪地融为一体。时间再次变得缓慢,寒冷逐渐渗透每一层衣物。
林凡的思绪飘散开来。他想起了自己在《荒野独居》第一季的最后几天,几乎耗尽所有体力,却依然坚持完成挑战。那时候支撑他的是什么?是证明自己的渴望?是对冠军的嚮往?还是更深层的东西?
现在,没有摄像机,没有观眾,没有奖盃。只有他、麦克、步枪,和这片无言的荒野。这种纯粹反而让他更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动机:他在这里,是因为他真正热爱这种与自然直接对话的感觉,是因为他想理解这片土地,理解自己在这片土地上的位置。
下午两点左右,麦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驼鹿群出现了,但不是从预期的方向。它们从山坡上方走来,小心地挑选著下坡的路径。一共有四头:昨天看到的那头大型雄性,两头雌性,还有一头较小的,可能是今年出生的幼崽。
它们慢慢接近,距离逐渐缩短:三百米、两百五十米、两百米……
林凡感到心跳加速,但他控制住呼吸,保持平静。步枪已经就位,保险打开,手指轻触扳机护圈。
一百五十米。
突然,那头大雄鹿停下脚步,抬起头,耳朵警惕地转动。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不是林凡和麦克的方向——它转向侧方,那片冰磧地带。
麦克也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得严峻。
“別动。”他几乎无声地说。
从冰磧地带的岩石后面,出现了两个人影。他们穿著迷彩服,背著大背包,手里也拿著步枪。不是普通的徒步者或猎人——他们的移动方式显得专业而警惕,装备看起来过於精良。
驼鹿群立刻察觉危险,雄性发出一声警告性的低吼,整个群体转身,以惊人的速度向山坡上撤退,很快消失在树林中。
麦克的手按在林凡肩上,力量很大,示意绝对不要动。
那两个人在驼鹿群消失的地方停下,四处张望。其中一人拿出望远镜,缓缓扫视周围区域。望远镜的镜头在阳光下反射出短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