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衝击过后,唇齿间竟留下绵长的粮食甘香与醇厚回味。
“好!好酒!”李世民长长吐出一口带著浓烈酒香的浊气,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眼中精光闪烁,由衷赞道,“此酒清澈如水,入口却烈如火!刚猛霸道,后劲绵长!果然非同凡响!愔儿,你竟能酿出此等美酒,大出朕之所料!当赏!”
“父皇喜欢就好!”李愔笑眯眯地应著,目光却已飘向旁边的房玄龄、杜如晦和长孙无忌。
他眼珠灵活一转,端著酒罈便走了过去。
“房伯伯,杜伯伯,长孙舅舅,”他殷勤地为三人也斟满酒碗,“您三位也尝尝侄儿的手艺!这酒虽烈,却是难得的好东西,暖身驱寒,最是適宜!”
“多谢六皇子殿下。”三人虽对酒香亦感惊奇,但见陛下饮后无恙且盛讚,也放下心来,道谢后各自端起碗。他们谨慎得多,都是先小口品尝。
然而,这蒸馏酒的威力远超他们想像。即便只是一小口,那霸道的烈度也让习惯了低度酿造酒的三人面色骤变,杜如晦甚至被呛得轻咳了几声。但很快,那独特的醇香与暖意也征服了他们,纷纷露出惊嘆之色。
接下来,李愔便化身殷勤的侍酒小廝,眼观六路,只要看到谁的酒碗稍浅,立刻上前满上。
他嘴上说著“父皇海量”、“伯父们慢慢喝”,手下倒酒的动作却毫不含糊。在他的热情劝酒下,加之新奇美味的菜餚佐酒,席间气氛很快热烈起来。
不得不说,李世民不愧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皇帝,酒量確实惊人。这蒸馏酒度数远超寻常,他竟一人独饮了近两斤,眼神才开始迷离,说话也有些含糊,最终支撑不住,伏在案上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
而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三人,酒量远不及李世民,每人不过饮了两三碗,便已面红耳赤,头晕目眩,相继趴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李愔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轻轻放下酒罈,拍了拍手,低声道:“大功告成!老大,该咱们『干活了!”
李承乾一直在旁边如坐针毡,此刻闻言,脸色更加苍白,蹭地站起来,嘴唇哆嗦著:“老……老六,咱们……真……真要这么干啊?这可是父皇,要是事后追查起来……”
李愔简直要被李承乾的怂样气笑了,他翻了个白眼:“我说老大,你这太子当的,魄力得提提啊!你怕个什么劲儿?
天塌下来,不是还有咱们的皇爷爷顶著吗?是他老人家想管教儿子,咱们只是孝顺,帮著把醉酒的父皇送过去尽孝而已!
就算……就算最后皇爷爷不认帐,或者顶不住,那又怎样?
咱们可是他亲儿子!父皇还能因为这点小事,把咱们都砍了不成?
顶天了,就是挨顿板子,关几天禁闭,你怕啥呢?”
李承乾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但脸上犹豫之色未减,毕竟要运送的可是当今天子和三位国之柱石,这心理压力非同小可。
李愔见他还是这副纠结模样,恨铁不成钢地摇头:“拜託!你可是储君!將来整个大唐万里江山都是你的!这点胆量和担当都没有,以后怎么君临天下,驾驭群臣?再说了,这事成了,皇祖父高兴,父皇也说不定对你也另眼相看呢!毕竟这魄力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李承乾听到“將来整个大唐都是你的”这句话,心中莫名一悸,非但没有被激励,反而似乎触动了他某些隱秘的心事,脸色更加复杂,欲言又止。
李愔察言观色,知道一时半会儿难以说服这心思颇重的大哥,也懒得再费口舌。心想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解开他的心结。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行了!不跟你囉嗦了!”李愔转向其他几位同样惴惴不安的皇子,脸色一板,小拳头捏得咔吧作响“都別愣著了!赶紧动手!把父皇,还有这三位伯伯,都给我抬起来,送到太极殿皇爷爷那儿去!谁要是敢偷懒,或者半路溜號……”他晃了晃拳头,意思不言而喻。
一眾皇子,包括李泰、李恪在內,看著李愔那副凶悍模样,再想想他非人的力气,顿时蔫了。
在六魔王的淫威之下,他们只能硬著头皮,七手八脚地,儘量轻柔地將醉倒的李世民从座位上扶起。
李承乾见状,知道大势已去,也只好咬牙上前帮忙,和两个弟弟一起,小心翼翼地架起父皇。
李愔自己则走到桌边,看著烂醉如泥的长孙无忌三人,嘿嘿一笑,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先是將相对清瘦的杜如晦扛在肩上,然后一手一个,拎起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的后衣领,像提著两只大型包裹,轻鬆自如地转身,跟上了抬著李世民的队伍。
这一行人抬著当朝最尊贵的四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在宫道上,场面著实诡异。
负责皇帝安全的百骑司统领李君羡自然早已察觉,见状大吃一惊,连忙带人上前阻拦。
“六殿下!太子殿下!诸位殿下!这……这是要將陛下和诸位相公带往何处?陛下醉酒,理当送回寢宫安歇才是!”李君羡挡在路前,语气焦急但依然保持恭敬。
李愔早料到他会阻拦,单手提著两人,空出的另一只手隨意地向前一推。他並未用全力,但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道,还是让武艺高强的李君羡噔噔噔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一时间气血翻涌,竟无法立刻起身。
“李將军,对不住啦!我们这是送父皇去太极宫尽孝,太上皇他老人家想儿子了!”李愔丟下一句话,脚步不停,径直向前走去。
李君羡挣扎著爬起来,看著扬长而去的一行人,尤其是被皇子们架著的陛下,以及被李愔像提东西一样拎著的三位宰相,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他深知这位六皇子的蛮力,硬拦是拦不住了。他迅速权衡,陛下看似只是醉酒,暂时应无性命之忧,太上皇那里虽不知会发生什么,但总归是皇家內部事务。
他当机立断,一边挥手让手下侍卫去丽正殿稟告,眼下唯有皇后娘娘能够控制局面了。他则远远跟著,確保安全,这要是出了事,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