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顺利抵达太极殿。李愔一马当先,跨入门槛就嚷嚷开了:“老爷子!老爷子!您看我把谁给您送来啦!”
说著,他走到殿中空地,毫不客气地將肩上扛著的杜如晦和手里拎著的房玄龄、长孙无忌,直接扔地面上,发出几声闷响。
那动作,看得正小心翼翼將李世民安置在一张软椅上的李承乾等人心惊肉跳,李君羡跟在后面更是眼皮直跳,心中默念:三位相公,对不住了……幸好陛下是被轻轻放下的,若是也这般……他简直不敢想像陛下酒醒后的雷霆之怒。
早已得到王总管通报的李渊,好整以暇地看著这一幕,尤其是看到被皇孙们搀扶进来,醉態可掬的李世民,以及地上横七竖八的三位帮凶重臣,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舒畅又快意的笑容。
这可都是当年那场变故中,站在二郎身边的核心人物啊!今日竟以这般姿態,被自己的孙儿献到面前。
“愔儿,干得漂亮!辛苦我孙儿了!”李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来来来,让爷爷活动活动筋骨,看看这拳脚生疏了没有!”
说著,他便踱步走到软椅前,看著昏睡不醒的李世民,先是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儿子的额头,笑骂道:“逆子!你个逆子!”
隨即,抬脚,不轻不重地在李世民的小腿上踢了两下。
“让你当年逼迫於朕!”
“让你骨肉相残,兄弟鬩墙!”
“让你……让你打朕的宝贝孙子!”
李渊一边踢,一边低声数落著,声音不大,却饱含著积压多年的复杂情绪——有身为父亲被逼退位的怨懟,有对儿子们当年爭斗的痛心,也夹杂著对孙儿李愔那份独特的疼爱。他踢得並不重,更像是一种发泄式的惩戒。
李君羡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几次想上前劝阻,却被李愔一个跨步,笑眯眯地挡在了身前。
李愔什么也没说,只是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李君羡顿时明白了,有这位小爷在,他今天別想插手太上皇的家法。
他只能按捺住焦急,一面紧盯著太上皇的动作,確保不会真的伤到陛下,一面心中不断祈祷皇后娘娘赶快到来。
李渊踢了李世民几下,似乎觉得不过癮,又將目光投向了地上躺著的长孙无忌三人。
他冷哼一声,走到三人身边,这次下脚可就没那么“客气”了。毕竟,这不是自己儿子。
“哼!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你们三个……好得很啊!”他挨个在三人身上踢了几脚,力度明显比对李世民重一些,“助紂为虐!帮著他逼宫!把朕困在这太极宫里……今日,也让你们尝尝滋味!”
等李君羡搬来的“救兵”——长孙皇后,带著一群宫女內侍匆匆赶到太极殿时。
太上皇李渊已然气定神閒地回到了御座之上,正端著王总管新奉上的热茶,慢条斯理地品著,脸上还带著一丝心满意足的红晕。
皇帝李世民被安置在下首一张舒適的软椅上,姿势端正,仿佛只是坐著睡著了,呼吸均匀。若非他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和靴子上,隱约可见几个淡淡的脚印,几乎看不出异常。
而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三位宰相,则被並排放在稍远些的地毯上,同样昏睡不醒。他们身上的官袍皱巴巴的,沾染了些许尘土,脚印也比皇帝身上的明显得多,显得有些狼狈。
长孙皇后一眼扫过,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她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向李渊盈盈下拜:“儿媳见过父皇。父皇圣安。”
李渊放下茶盏,抬了抬手,语气轻鬆,甚至带著点愉悦:“观音婢来了啊。不必多礼。二郎今日与玄龄他们多饮了几杯,跑到朕这里撒酒疯,实在不成体统!
朕身为父亲,略施小惩,让他们长长记性。现已无事,你且带他回去好生歇息吧。哦,地上那三个,也一併带回去。”
长孙皇后听得嘴角微抽,心中暗道:撒酒疯?略施小惩?这理由找得……可真是一言难尽啊。
她目光掠过丈夫袍角的脚印,又看了看地上三位重臣的窘態,再瞥了一眼站在太上皇身边、一脸无辜的李愔,以及后面那群眼神飘忽,明显是“从犯”的儿子们,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不用问,这肯定是李愔这小子搞的,至於为什么?
现在也不是问的时候,有自己儿子呢!早晚能知道,也不急於一时,而且这事儿吧。二郎受点苦吧!不能苦了孩子。
“是,父皇。二郎失仪,劳父皇费心管教了。儿媳这便带他们回去。”长孙皇后再次行礼,语气恭敬柔顺,仿佛真的信了李渊的说辞。
她不再多言,指挥隨行的內侍宫女,小心翼翼地將依旧昏睡的李世民扶起,又將地上的房玄龄三人搀扶起来,向李渊告退后,一行人缓缓退出了太极殿。
出去之后,长孙皇后就对李君羡吩咐道:“此事陛下失態所至,就到此为止吧!”
“是,娘娘。”李君羡苦著一张脸,恭敬行礼。这个百骑司真不好干啊!
殿內,李渊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笑嘻嘻的李愔,终於忍不住,畅快地大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