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小尔点头。
巷子里的灯将人的影子拖得朦胧细长,会因为不经意的动作交织片刻,又很快分离开。楼招盯着自己的影子,没说话,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并不觉得尴尬,反倒有几分沉淀的安稳。
这条巷子对楼招来说很熟,那个踽踽独行的雨夜,那把镶着花边的小伞。
对街就是那座报亭,檐角明黄的挂灯依旧柔软,将周遭铺得毛茸茸的。
景还是那个景,但再次落进眼里,却没了那晚的柔和明亮、震撼人心一般强势地刺穿心脏。
楼招忽地停下了脚步。
薛小尔也跟着停下了,转过身来看他。
“你怎么了,宏扬?”她第二次开口问他,循循善诱,耐心细致,没有强硬地窥探,只是等着他开口,等着他亲口说。
可是该说什么呢?
可不可以不要挨夏情那么近。
入秋了,晚上穿裙子会冷。
你不用打扮也很好看。
……
所以,能不能,不去联谊会。
为什么呢?楼招在心里一遍遍反问自己,为什么呢?为什么不想她去?为什么想对她提那些要求?为什么一想到她可能和别人一起跳舞,一起谈笑,他就会有一种想发疯的冲动?
可是就在要触及答案的时候,楼招心底又猛地掀起一阵浪潮般惶恐,他不敢去猜,也不敢深想。
面前一幕似乎又与那个雨夜重叠,楼招盯看着薛小尔的眼睛——太亮了,太温柔了,带着他承受不起的滚烫温度。心脏像是泡发在了苦涩的海水里,酸疼一阵阵上涌,逼得他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
薛小尔扶住他的手臂,语气焦急:“宏扬,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
一如既往,楼招又往后退了一步。
他直起身,嗓音低哑:“没事。”
他低笑出声:“逗你的。我真没事。”
薛小尔不信,楼招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太晚了,回家吧。”
筒子楼近在眼前,薛小尔一遍遍和他确认。
“他们还对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吗?”
“没有。”
“他们是不是打你了,在我没来的时候?”
“也没有。”
“那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忍着,哪里疼要说出来。”
“不疼,”楼招轻声说,“不疼了。”
楼道一片寂静,周遭光线昏暗,浓稠的夜色中,他们的眼睛很亮。
薛小尔挡在台阶上,认真地看了他很久,像是要透过他墨一样黑沉的眼里,看进他心底。
薛小尔多剔透啊,她抿了抿唇角,小声说:“星期天……我可以不去。”
那一瞬间,楼招连灵魂都不受控地颤抖。
他狼狈地垂下眼,在她得以窥探前,藏起里面掀起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