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小尔似乎还想说什么,刚起了个头,楼招手指慌乱地压在了她嘴唇上。
“很晚了,小尔,”他喉结滚动,委婉地推拒,“回家吧。”
沉默。
楼招感觉自己的指尖都被那柔软灼痛了。
良久,薛小尔点头:“好。”
她转身往上走,不再看他。脚步声逐渐远去,楼招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脚跟麻木,每走一步都带来一阵迟滞的钝痛。
陆齐轩睡了,客厅里给他留了一盏小灯。
楼招轻手轻脚回房间拿衣服洗澡,水流从头顶冲下来的时候,他缓缓闭上了眼。
肋骨表层皮肤上那块伤痂越结越厚,如今碰了水,疤痕变得柔软,周围起了一圈白边。
楼招手指触上去,他还记得自己在地下室,拿刀把这块属于楼招的胎记剜下来时的心情。
决绝、狠戾。
那五个人的剪报就摆在跟前,脸上的笑容是那么刺眼。血迹溅了几滴在彭圣脸上,楼招微喘着,抬手抹花了他的脸。
楼招已经没有了自我的概念,反正也没人在乎他是谁,过得好不好,他仅仅只是蜷在那副躯壳里活着。
所以他也可以是任何人。他很庆幸拥有这个天赐的身份,可以让他们一个个付出代价,甚至从不后悔把无辜的陆宏扬溺死在那片无边的海水里。
楼招手指触着疤痕边缘,用力把它一点点揭开,疤痕撕扯皮肉,血珠刚冒出来就被水流冲刷干净。
可是他真的想当陆宏扬吗?水流冲到了耳朵里,楼招在一片模糊的听觉中像是被困进了一条死胡同。
至少薛小尔叫他的时候他希望他不是。
他希望那两个字不是宏扬,而是楼招。
蜷缩在阴暗里,肮脏而又见不得光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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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楼招在月耳池和皇朝来回折腾,不知道是因为有意躲避还是真的少了缘分,他一连几天都没再碰上薛小尔。
明明他们就住在隔壁,来往不过几秒钟的距离。
王科是真的把楼招当做了自己人,连皇朝都让楼招坐镇。
没事的时候楼招就和李庆以及一溜兄弟坐在包厢里打牌,那边吞云吐雾、其乐融融,楼招不沾烟也不沾酒,寡淡得像个出家的和尚,只垂眼看着自己手上的牌。
李庆掂量了会儿,炸了一手,说:“明天大老板组了局,王哥让我叫上你。”
楼招点头,兴致恹恹地摆手让他继续出。
“我听说你最初是被大老板看中,分给胡研带的,”李庆抬眼,“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吧。”
要换做别人,李庆不会说这么多,但对于楼招,可以是惺惺相惜,心底都有个很在乎的软肋,免不了就多提醒了几句。
楼招笑着扔了个炸,堵了李庆的后路,一连扔完了手里的牌。
李庆笑骂了一声:“草了,还是你小子会藏。”
楼招笑着后仰,活动了下颈椎,接了他上句话:“我知道。”
嗓音低磁,意味不明:“绝对不会给老大丢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