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妹,耳朵捂这么紧,可听不到‘马’蹄声哦。”
一个平静,甚至带着点疲惫的嗓音,像一根柔软的丝线,轻轻穿破了嘈杂。
是谢慕。
她不知何时,已松开了缠绕指尖的丝线,目光越过了棋盘,落在苏斩秋那张惨白、稚嫩、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轮廓隐约重叠的脸上。
(这孩子……吓坏了吧。真像啊,那种明明怕得要死,却硬扛着的眼神……)一股没来由的、近乎本能的心软,漫过她空洞的心口。
她指尖那根连着未完成刺绣的丝线静静悬浮,一头连着刺绣上的孤燕,另一头,没入她脚下【马】位泛起的、涟漪般的光晕中。
她看了看那尊即将启动的黑【马】,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黑【车】,以及红方混乱的阵营,轻轻说了第二句:
“要不……”
“让姐姐先试着,‘绊’它一下?”
谢慕那声“绊它一下”刚落,她脚下【马】位的光晕便如水纹般荡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她只是将指尖那根丝线,轻轻向黑方【马】即将跃起的“日”字格起点,弹了弹。
时间,在那片小小的格点上,发生了极其微妙、几乎无法察觉的迟滞。
黑【马】巨人抬起的铁蹄,本该撕裂空间,却仿佛踏进了一小片无形而粘稠的琥珀。
它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一帧,冲锋的势能出现了一丝不和谐的凝滞。
“机会!”
沈度冰冷的声音劈开嘈杂,他眼中天秤虚影狂转,在谢慕出手的刹那便完成了弹道重算。
(变量介入,迟滞效果约0。7秒,弹道修正完成。最优解:牺牲‘兵’,换取‘炮’架空间与‘相’的缓冲时间。冷酷,但有效率。)他没有时间解释,指令如同射击参数般报出:
“顾山岳!‘相’位前顶,承接冲击,坐标——震八!”
“白炽!放弃原位,左移一格,制造‘炮架’冗余空间!”
白炽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向左侧扭去。(左移?对,那边好像‘空’一点……)
然而,就在脚步即将离地的刹那,一股山岳般沉重、铁箍般坚硬的规则之力,自他脚下的【兵】字轰然涌上,死死锁住了他的脚踝!
那不是敌人的攻击,是来自这片领域最底层的、不容置疑的禁制!
一段冰冷的信息流伴随着刺痛砸进脑海:
【兵,勇往直前。未渡河,唯进,无退,无侧。】
(动不了……又是这样……像每次想换个活法时,那些看不见的墙……)他动不了!
“我……动不了!”白炽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熟悉的、在现实中也常有的被规则死死按在原地的无力感。“兵……过河前,不能横走!”
沈度的瞳孔骤然收缩。(基础规则缺失!模型错误!该死,情报不足的代价……)
他眼中的天秤虚影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不稳定的闪烁。整个战术链,在最开始的一环就断了。
命令入耳,顾山岳肌肉紧绷,准备行动。(震八……守住那里……)消防员的本能让他对指令和位置有着条件反射般的服从。
就在这时——
“不对!”
苏斩秋猛地抬头,脸色惨白,但棋罐中的狂乱碰撞声几乎要撕裂她的耳膜。
罐中黑白云子疯狂跳跃的景象,与她脑海中那片混沌的、关于所有人脚下光芒强弱与情绪波动的“势”的图景,轰然重叠!
她“看”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那种令人心悸的共鸣。
她看到顾山岳脚下的【相】位厚重光芒,与沈度指令中的“震八”点有一丝致命的偏移;她看到白炽脚下【兵】位的微光闪烁不定,向前移动恰好会踏入一片更暗淡的“势”的洼地……
(不能去那里……去了会‘塌’……要往这边……这边‘实’!)没有时间思考。
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纠正”什么的冲动,冲破了她的喉咙。她不是在下令,而是在尖叫着修正一个即将发生的错误:
“坤六!!不是震八——是坤六!顾大叔,相飞田,落坤六!”
她的声音尖利,甚至破音,盖过了沈度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