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山岳甚至不需要理解。(坤六?)那声音里的急切,像极了火场中被困者最后的呼救——方向或许不明,但那份“绝不能去原定地点”的绝望,他听懂了。
他低吼一声,魁梧身躯并未大幅移动,只是将怀中那枚烧融的肩章木块重重按在自己【相】位格的“田”字中心。(挡住……不管是什么……这次要挡住!)
“不动……岳!”
黄褐色的光芒炸开,并非坚不可摧的墙壁,而是一座山的虚影,一座由无数牺牲与守护誓言堆砌而成的信念之山。
它没有完全挡住黑“马”被迟滞后的冲锋,却将其最后锐不可当的“蹄锋”,严严实实地承托、偏移、化解了大部分力量。
“轰隆!”
巨响传来。黑【马】擦着【相】位边缘掠过,铁蹄在棋盘上犁出刺目的火星,却未能踏进红方核心区域半步。
顾山岳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按着肩章的手臂微微颤抖,但那山岳虚影兀自屹立。
(挡住了……真的挡住了……和那次一样……不,那次没挡住……)混乱的既视感与现实的痛楚交织,让他头脑发胀。
“就是现在!阮玲!左三,贯它!”苏斩秋尖声叫道,棋罐几乎要脱手飞出。她感觉脑袋快要被那疯狂涌入的“势”撑爆了。(那个点最亮!打那里!)
她看不清全局,只本能地抓住两个最亮的“点”——阮玲【车】位那炸裂的、一往无前的“破阵之势”,以及沈度【炮】位那冰冷精确、蓄势待发的“狙杀之势”。
“干得好!”阮玲眼睛一亮,一直被压着打的憋闷找到了出口。(左三……冲!把所有的讨厌、所有的憋屈,都冲碎!)
她不再犹豫,腕上“惊弦”对准那因冲锋受阻、身形微滞的黑“马”,将胸中所有的愤怒和委屈,全部倾注进去——
“吵死了!给我——静下来!”
“惊弦”二次自鸣!赤红音波化作无数尖锐、高频的音针,呈扇形泼洒!声音所及之处,连棋盘空间的微光都开始不安地震颤、低鸣。
黑【马】周身黑气剧烈翻滚,发出无声的嘶鸣,陷入短暂的僵直。
同时,苏斩秋一直捏在左手的那枚白子,被她用尽全力,朝着沈度身前的虚空某处掷去!(那里……那里可以‘搭桥’!)
白子悬停半空,滴溜溜旋转,散发出柔和的牵引光晕。
沈度瞳孔骤缩。(那个点?!无架变有架……她怎么算出来的?不,不是计算,是……‘看见’?)
他瞳孔中青铜天秤的虚影早已计算过无数条弹道,而此刻,苏斩秋那枚棋子悬停的点,与他计算中一个原本因“无架”而显示为“错误”的狙击点,完美重合!
更不可思议的是,阮玲的音波扰动,竟也被那枚棋子微妙地梳理,形成了一道短暂的无形“轨道”!
没有时间质疑。计算的本能压倒一切。(轨道不稳定,成功率64。8%……够了!)
他右手虚握,仿佛抓住那尊无形的青铜天秤,对着苏斩秋白子指引、阮玲音波开辟的“轨”,将全身心凝聚的“计算”与“规则利用”之念,狠狠“砸”了出去!
“炮八平五——隔山,打!”
天秤虚影化为一道凝实到极致的青铜流光,沿着那条临时造就的、充满杂音与波动的“轨”,绕过正面承压的顾山岳,以诡异的角度,隔空砸在了黑【马】前腿关节处!
“锵——咔!”
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响起!黑【马】巨人一个趔趄,前膝重重砸在棋盘上,砸得格线崩碎,黑气逸散。它虽未倒下,但机动性已被暂时废去!
沈度微微喘息,眼中的计算模型因苏斩秋这违背指令的一系列行为,刚刚崩乱,却又在现实战果前被迫刷新。
(变量‘苏斩秋’:规则类型疑似‘战场直觉’或‘态势感知’,效用待评估,但已证明可介入并修正战术。优先级调高。)
他猛地看向苏斩秋,目光锐利如刀,试图剖析这个意外因素。
苏斩秋却已无力回应他的目光。她虚脱般扶住滚烫的棋罐,刚才那一下爆发几乎抽空了她的力气,罐中的碰撞声微弱下去。
(头好痛……但,刚才那些线……我好像,碰到它们了……)一种沉重而模糊的确认感,压过了恐惧。
红方阵营,爆发出第一声真正意义上的、带着劫后余生与微弱兴奋的喘息。
他们挡住了!
“……我们挡住了?”阮玲喘着粗气,看着自己依旧发烫的“惊弦”,有些不敢置信。
“暂时的。”沈度的声音响起,给众人泼了一盆冷水。
他的声音里毫无喜悦,只有冰冷的评估,和一丝指挥链路被意外干扰的……不悦。(配合粗糙,消耗不明,信息黑箱。不可持续。)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斩秋身上,“刚才的配合,运气成分占87。3%。消耗不明,战果不可复制。继续依赖这种不可控的‘直觉’——”
他刻意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却像一根刺,“我们会在下一次攻击里被拆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