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右手指尖捏着陶土塑出母亲面容最后一笔轮廓时,左手指尖无意识地溢出一缕暗金色光丝——那光丝渗入陶土,塑像的“苏晚”突然睁开了眼睛。不是陶土烧制的死物眼睛,是真正会转动的、一金一褐的异色瞳,正隔着课桌与念念对视。
“妈妈……”念念喃喃,右眼的褐色瞳孔涌上泪水。
塑像的嘴唇翕动,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重叠的声音:
“好孩子……放妈妈出去……”
“陆念琛爸爸,您这边需要帮忙吗?”
幼儿园老师温柔的声音把陆寒琛从恍惚中拽回现实。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团被捏得不成形状的陶土——原本想捏一家三口,现在却成了抽象派灾难现场。旁边其他家长的作品己经初具雏形:温馨的小房子、手拉手的小人、甚至有位妈妈捏出了精细的埃菲尔铁塔。
而他手里这团……
像某种扭曲的、挣扎的、被锁链缠绕的东西。
“爸爸在捏什么?”念念凑过来,异色瞳好奇地盯着那团陶土。
陆寒琛手一颤,陶土差点掉在地上。他勉强挤出笑容:“捏……我们家。”
“可是我们家有三个人。”念念指着陶土,“这个只有两个……还有一个在哪里?”
孩子的手指点在陶土中央那个凹陷处——那里原本该是苏晚的位置,但陆寒琛试了三次,每次陶土都会自动塌陷,仿佛那个位置被某种力量禁止填补。
“妈妈她……”陆寒琛喉咙发紧。
“妈妈在睡觉。”念念接得很自然,转头继续捏自己的塑像,“等妈妈睡醒了,爸爸再捏她。”
孩子说这话时,左眼的金色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陆寒琛看见了。
这三天来,念念的左眼越来越“活跃”。起初只是偶尔闪过金光,现在几乎全天保持金色,只有看到苏晚昏迷的脸时,才会短暂变回褐色。苯教老者说,那是神性在适应容器,在逐步压制人性。
压制速度,比所有人预计的都快。
“陆先生。”
沈墨池的声音从教室后门传来。他穿着便装,伪装成来送材料的“家长助理”,但眼神里的凝重藏不住。陆寒琛对老师点点头,起身走过去。
走廊拐角,林薇薇等在那里,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实时的能量监测数据。
“念念体内的神性波动,在过去一小时提升了37%。”林薇薇把平板递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苯教长老说,这是神性开始‘侵蚀’人格的标志。一旦神性占比超过50%,念念就不再是念念了——他会变成血神的新容器,一个拥有孩童身体的……古老神明。”
陆寒琛盯着屏幕上那条疯狂攀升的曲线:“苏晚呢?她不是己经……”
“苏晚的人性确实抢回来了,但很微弱。”沈墨池调出另一组数据,“她的意识现在像风中的烛火,全靠对念念的执念撑着。而念念体内的神性,正在利用这种执念——它假装成‘妈妈’,在诱骗孩子主动放开防御。”
他指向教室里念念正在捏的塑像:
“你看那塑像的眼睛。神性在通过艺术创作这种方式,给自己塑造一个‘可降临’的实体。一旦塑像完成,神性就能暂时脱离念念的身体,寄生到塑像里。到时候……”
“到时候会怎样?”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到时候,神性就有了独立的行动能力。而念念的身体会因为突然失去神性支撑而崩溃——八岁孩子的肉体,根本承受不了这种剥离。苏晚的意识也会因为失去‘执念锚点’而彻底消散。”
简而言之:塑像完成之日,就是念念和苏晚双亡之时。
“还有多久?”陆寒琛的声音嘶哑。
“看孩子的创作速度。”沈墨池看向教室,“按现在的进度,最晚……今天放学之前。”
今天放学之前。
陆寒琛抬头看向教室里的念念。孩子正认真地为塑像捏头发,每捏一下,左眼的金光就更盛一分。而其他孩子和家长都在欢声笑语中制作手工,浑然不觉这个教室角落里正在发生什么。
“不能首接毁掉塑像吗?”林薇薇问。
“不能。”沈墨池摇头,“神性己经和塑像建立了连接。强行毁掉,会引起神性暴走,到时候整个幼儿园都会……”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手工课进行到一半时,意外发生了。
不是念念,是另一个孩子。
那个捏埃菲尔铁塔的小女孩突然尖叫起来——她手里的陶土铁塔正在融化,变成暗金色的、粘稠的液体,顺着课桌往下淌。液体流到地上,自动蜿蜒成一行古老的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