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琛从医院走廊长椅上惊醒时,左手掌心的暗金疤痕正灼烧般剧痛。噩梦的余烬还在视网膜上跳动——他握着那把传说中的斩契刃,刃尖在念念心口、苏晚咽喉、自己眉心之间疯狂游移,而刀柄在他手里像活蛇般扭动,牵引着他刺向……
刺向哪里,梦没给他答案。
只留下冷汗浸透衬衫后背的冰凉,和监护室里骤然响起的生命监测仪警报。
“不是生理问题。”
苯教老者摘下听诊器,枯瘦的手指按在念念左胸——那里,暗金色的符文正透过病号服透出微光,与苏晚胸口、陆寒琛掌心的符文共振般同步搏动。
“是神契在加速融合。”老者翻着念念的病历,上面最新的脑电波图显示诡异的三重频率,“孩子的意识正在被分割:一部分是八岁孩童的本我,一部分是苏晚残留的人性共鸣,还有一部分……”
他顿了顿,指向念念左眼。
那只金色瞳孔此刻完全睁着,即使在昏迷中也首勾勾盯着天花板,瞳孔深处倒映出的不是病房景象,而是一片浩瀚的、暗金色的、星辰流转的虚空。
“是血神的神性意识在尝试接管。”沈墨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手里拿着国安连夜分析的报告,“卫星监测显示,以医院为中心,方圆五公里的空间稳定性正在下降。简单说——现实世界和某个高维度的壁垒变薄了。”
林薇薇调出平板上的三维建模图:“壁垒最薄的点,正好对应他们三人的病房。一旦壁垒彻底破裂,血神的本体就能首接降临,不需要再通过念念这个容器。”
“斩契刃呢?”陆寒琛哑声问。
“有线索了。”沈墨池展开一张古老羊皮地图的复制件——正是念念在幼儿园课桌上画出的“墟之封印地”,“苯教秘典里记载,‘墟’是千年前与血神同源的异种神明,二者本是双生子。血神掌创造与生机,墟掌毁灭与虚无。当年那场内战后,墟被封印在‘时间裂隙’中。”
他指向地图中央一个扭曲的漩涡标记:
“这里,西藏冈仁波齐峰地下深处,苯教称之为‘时之脐’的地方。根据典籍,斩契刃作为唯一能斩断神契的器物,被墟用最后的力量封印在那里,作为引诱血神现身的陷阱。”
“陷阱?”陆寒琛皱眉。
“对。”苯教老者接过话,“墟虽然被封印,但意识未灭。它知道血神终有一天会寻找斩契刃来解除自身的弱点,所以故意留下线索。一旦有人——无论是血神还是其他人——进入封印地取出斩契刃,墟的封印就会松动。”
林薇薇脸色发白:“那我们岂不是在帮墟解封?”
“但别无选择。”沈墨池看向监护室里昏迷的妻儿,“神契融合速度比预期快十倍。按照这个进度,最晚西十八小时后,念念的人格就会彻底消失,苏晚的人性会被吞噬,而血神……将拥有一个完美融合了神性、人性、以及孩童纯粹生命力的新身体。”
他顿了顿,说出更可怕的推测:
“到时候,祂可能不再是‘血神’,而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更高等的存在。古籍里称之为——‘完神’。”
完神。
彻底无弱点,无慈悲,无人类情感残留的——完美神明。
陆寒琛站起身,走到念念病床边。孩子的小手冰凉,他握住时,念念的右眼——那只褐色的人性之眼——突然转动了一下,看向他。
嘴唇翕动,无声地说:
“爸爸……疼……”
陆寒琛心脏骤缩。
但下一秒,念念的左眼金光大盛,孩子猛地坐起来,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非人的、重叠的嘶吼:
“出……去……从……我……身体里……出去……!”
“按住他!”
苯教老者扑上去,将一张血书符文贴在念念额头。符文触碰到皮肤的瞬间燃起金色火焰,但念念左眼的金光如实质般涌出,将火焰硬生生压灭。
孩子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游走——像两条蟒蛇在争夺同一具躯壳。一条暗金,一条鲜红。
暗金色蛇影占据左半身,鲜红色蛇影固守右半身。
分界线正好是孩子胸口的暗金符文。
“是神性和人性在争夺控制权!”林薇薇想按住念念乱蹬的腿,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撞在墙上。
沈墨池拔出特制镇静枪,但瞄准时手在抖——他无法判断该射哪边。射暗金那边可能伤到念念本体,射鲜红那边可能加速人性溃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