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干嘛?”傀儡虽用的还是自己声带,语调却与背后操纵者一致,不含任何情绪,宸迦墨兮早就习惯本命傀儡的叛逆。
“我想保住她心爱的小人类。”梅鬼华笑意盎然,“你一下子把天下搞那么乱,她会难过的。”
“没人告诉你,忠心这种东西,最好不要切成片分给很多人?要么丢掉,要么只给一人。”墨兮语气冷淡,“既然选择效忠于我,契约期间,还是不要改变忠心对象比较好。”
“瞧老板您说的,我现在的做法也算不上背叛呀?”但却算在控制狂的边缘线上疯狂踩踏。
所谓傀儡师,就是不允许任何傀儡脱离丝线的存在。
尽管双方都知晓对方心中决意,可目前为止依旧在维持表面的和谐。
“傀,我一直尊重你的选择。”墨兮叹息一声,“达成目标,和平解约不好吗?”
“被设定好的选择,还是选择吗?”梅鬼华唇畔勾起嘲弄的弧度,“老板,我没打算毁约,只是让重溟崩溃计划进度缓一缓,给普通人留条活路。”
多死百万黔首,对你来说是加快目标进度的必要牺牲,是棋盘上报销掉的废子。
可是对她来说,却是无数家庭的破裂,是人间惨剧。
在我眼里,你的计划顺利,没有她的心情重要。
“所以呢,你打算慢慢消磨世家与皇室底蕴么?”墨兮的声音已经变得冰冷,“只是为了不让她难过?”
听这话锋,似乎要将矛头对向青稚雅,梅鬼华原本瘫倚的姿势一变,腰背都挺直了几分。
“曾经,我也如她这般心怀世人。”没有刻意卖惨,只是平静地叙述出当年那段往事。
“后来,你说傀儡不需要多余的感情,刀剑不需要悲悯的思想,而我成了如今这样。”
墨兮轻笑,笑声冷冽如冰,“你还在怪我。”
“不,我早放弃做个好人了。”那双碧绿幽深的桃花眸一片死寂,“有些路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当年那个一心想做人类好朋友的傀儡已死在井州了,活下来的只是一具沾满罪孽的傀儡。”
“只是多年以后,站在相似的岔路口,有点想试一试。”那张昳丽如艳鬼的脸上,再次浮现戏谑的笑容,“你是知道我的,有乐子不掺和一下浑身难受。”
“毕竟下克上,也是保留节目了——如果你执意要一口气搞垮重溟的话,我也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了。”
长久的静默。
墨兮叹息,“傀,你是宸迦所有甲级傀儡里最受纵容的,也是最叛逆的。”
梅鬼华眼神讥诮,如果有的选,谁又愿意生而为傀儡?
不待他再说些垃圾话,眼眶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当年选用镇天玉做你的眼睛,本就防着今天,谁料你在大裂缝中以身为锁,封印裂魂的分魂,想来也是早有筹谋。”墨兮冷漠看向自家傀儡扶住门框,手背青筋暴起。
“舍了脱胎蛊跟镇天玉又如何?只要主仆契一日不解,你就还是我的傀儡。”墨兮控制着人傀儡上前,想绕过梅鬼华走进地宫,却在半途受到蛊虫攻击。
“我说过了。”梅鬼华的声音沙哑,克制隐忍又暗含疯狂,“此处禁行。”
墨兮稍微有些惊讶,经历过人心险恶、江湖风波,狡猾的傀儡灵早就学会投靠对自己有利的一方,他把自己变得如这世道一般黑,背叛算计如家常便饭,心里不会有半点负担,如今忠贞又为哪般?
难不成还真长出良心了?
人傀儡随着操控人的动作,脸上浮现荒谬的表情。
主仆契再次被催动,哪怕梅鬼华现今有化神期修为,在墨兮面前依旧是具受限的傀儡。
“这可是天道契约。”
人傀儡一一绞杀蛊虫,越过痛得浑身发颤的梅鬼华,语气悲悯,“你的挣扎毫无意义。”
梅鬼华一边分出心神控制蛊虫,一边在脑海中疯狂叩问晏行歌,“还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