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西米亚西北边境,厄尔士山脉的余脉在春日阳光下显得郁郁葱葱。
集结于此的波西米亚军队,无论是身披红白坎肩的贵族联军,还是胡斯派战团,亦或是张琰手下的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从萨克森方向压迫而来的沉重压力。
这种压力并非来自整齐的军阵或擂动的战鼓,而是源于边境线上那无声却血腥的侦察兵大战。
从卡丹到莫斯特,再到奥西格沿线,广袤的森林,起伏的丘陵和蜿蜒的河谷间,小规模的遭遇战以惊人的频率爆发。
参战人数通常只有几人到十几人。
但这种微小规模的遭遇战,其激烈和残酷程度,丝毫不亚于一场正规战斗。
在克鲁什内山脉的一条猎径上,一队由两名弩手,两名链枷手,一名戟兵组成的五人小队与七名萨克森轻骑兵遭遇。
胡斯派士兵迅速依托树干和岩石组成简易防线,用精准的弩箭射翻了试图冲锋的两匹战马,链枷手则凶猛地砸死了落马的骑兵。
最终,三名萨克森骑兵战死,其余撤离,胡斯派也付出了一死两伤的代价。这种小到不能再小的战斗,往往需要所有人的全神贯注,全力以赴。
在比利纳河的浅滩,一支试图渡河侦察的萨克森雇佣兵与胡斯派西部建设兵团的一支巡逻队撞个正着。
战斗在齐膝的河水中展开,一轮射击之后,武装剑,短斧和破甲锥成了主角,河水被染成淡红。
最终只有三名浑身湿透的雇佣兵逃回了对岸。
在泰普利采附近的温泉谷地,冲突升级到了二十人左右的规模。一队由经验丰富的老兵带领的胡斯派侦察组,与萨克森方面同样精锐的,由一名骑士率领的斥候队为了争夺一处可以俯瞰主要道路的山头,进行了长达半天的追逐,反追逐和激烈对射。
双方都动用了手炮,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
半天之内,双方的爆发出来的战斗素养和战术智慧可圈可点。互相都在卖破绽,设陷阱,从而在漫长的对峙战中能找到机会,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口血肉下来。
最后战斗结果以胡斯派耗尽弹药,撤离为结束。双方都遭受了严重损失。
这些高频率,高伤亡率的侦察兵遭遇战,背后是双方统帅对情报的渴望。他们需要把这些侦察兵变成自己坐镇军帐之中,用来感知外界势态的信息节点。
杰式卡需要知道弗雷德里希的主力在哪里集结,会选择哪条路线进攻,其兵力构成和后勤枢纽在何处。
而弗雷德里希,则迫切想要摸清胡斯派到底是个什么实力。以及波西米亚到底进行了何种程度的动员。
每一天,都有经验丰富的战士倒在不知名的林间空地或溪流旁。
硝烟与血腥味尚未散尽,一支胡斯派中央军教导队的士兵拖着疲惫的身躯撤回后方营地。
他们刚在克鲁什内山脉的猎径上经历了一场残酷的遭遇战,虽然成功击退了萨克森的雇佣兵,但付出了三死七伤的代价。
“总算能喘口气了。”
旗队长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正准备安排士兵休整,却见传令兵快马而至。
“命令:你部原地休整待命,防务交由西部建设兵团第三十二民兵旗队接替。”
旗队长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西部建设兵团?那些民兵?他们要上前线?”
“这是统帅部的直接命令。”
传令兵面无表情地重复。
旗队长一把拉住传令兵的缰绳,声音因愤怒而发抖:
“你知道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吗?萨克森的骑士和雇佣兵像狼群一样在边境游荡!我们最精锐的教导队都要付出惨重代价,你让那些只受过基础训练的民兵去送死?”
他的声音惊动了周围正在卸甲的士兵,众人围拢过来,脸上都写着不解。
传令兵沉默片刻,压低声音:
“队长,这是统帅部下达的命令。不仅是你这里,整个前沿的二十七个侦察据点都在换防。”
“为什么?我们需要的是更精锐的部队,不是把这些绵羊往狼嘴里送!”
传令兵环视四周,确保没有闲杂人等,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统帅部需要让萨克森人相信,我们的精锐已经消耗殆尽,前线只剩下不堪一击的民兵。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多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