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0年6月。
胡斯派进入萨克森的消息已经传开。但才经历过一次大败,主要位于德意志地区的诸侯们,暂时也没能力重新组织起一支十字军向萨克森方向而去。
反倒是随着新制度的推行,越来越多在萨克森活动的天主教军队丧失了主动进攻或抵抗的欲望。
其根本原因,就是因为他们听说了胡斯派军队现在正在收纳降军。也因为他们有人听说自己家乡的人,都已经分到地了。
张琰在萨克森地区的推进倒也不是全都走那种赎买政策。哪怕张琰现在可以自己铸造银币,那也不至于这么一挥手就能把整个萨克森给强行买下来。
那些参与过征伐波西米亚的军事贵族们,无一不是被张琰以仅仅数百,甚至数十格罗申买走了封地。
名义上是卖掉了领地所有权,实际上就是被张琰率领的军队驱逐了。很快,整个萨克森将近八成的面积被纳入了胡斯派军队的实际控制区。
仅留下几个城堡还在负隅顽抗。
当下形势,就已经来到了农村包围城市的状态。而现在最需要啃下的一块硬骨头,就是萨克森的首府德累斯顿。
此时的德累斯顿已经近乎一种末日氛围。虽然周边仍然驻扎着近八千人的兵力,城内防守力量也非常充足,但如此在杰式卡率领的胡斯派军队面前,显得非常被动又无力。
更何况他们已经知道了张琰的西路军正在展开一系列的异端改革行径。如此一来,之前那些能被老爷们随便骑在脖子上作威作福的农民泥腿子们,现在都敢拿起武器来反对他们。
1420年6月19日,午后略带燥热的阳光下,德累斯顿外围哨塔上的士兵眯着眼,终于看到了地平线上那如同缓慢移动的森林般的阴影。
由胡斯派中央军为主,组成的东路军主要力量,到了。
没有预想中的雷霆万钧和立刻发起的全面进攻。杰式卡的用兵,如同他本人的性格,沉稳而致命。
在完成对德累斯顿的初步包围态势后,他选择了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外围据点。
这是一座控制着通往易北河支流小道的小型石质塔楼及其附属营地,作为第一次打击的目标。
战斗毫无悬念。
几辆经过特别加强的战车,在少量手炮兵的掩护下,如同移动的堡垒,直接抵近到守军弓箭的无效距离。
塔楼里区区几十名守军和营地内百余人的萨克森军队,他们的箭矢稀稀拉拉地打在覆有湿皮革和木板的战车上,有时候还混着几下手炮。
而随后抵近到足够近的位置,从车阵缝隙中伸出的火门枪和轻型火炮,瞬间将塔楼的射口和营地的木栅轰得碎片横飞。
守军的勇气在这种不对等的打击下迅速崩溃。马上负责近战的胡斯派中央军便拉着散兵线向此处冲锋。
慢节奏的战斗,打了不到半小时,幸存者便丢弃了阵地,直接向另一侧逃窜,或是直接投降。
这场小规模的突袭,与其说是军事行动,不如说是一次心理震慑。然而,真正摧毁德累斯顿守军意志的,并非这小小的交锋。
就在杰式卡稳扎稳打,构筑攻城阵地的那天夜里,一件让攻守双方都感到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事情发生了。
负责防守城市东南角一处次要壁垒的,是一支约三百人的萨克森步兵分队,他们大多来自厄尔士山麓的几个村庄群的庄稼汉,以及领导他们的骑士和基层军官。
他们的指挥官,是一名没什么名气的骑士。夜深人静时,这名骑士带着两名副手,竟然打着白旗,步行来到了胡斯派的前哨阵地。
与胡斯派士兵讲明来意后,他们就被带到了杰式卡和东路军的其他人面前。
“以上帝之名。”
他脱下头盔,行了一礼:
“请接受我们的投降。”
“为何此时来降?是觉得守不住了吗?”
杰式卡身边的人问道。
骑士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语气复杂地说:
“守不守得住是一回事。但我们,呃,我们很多人,包括我,都接到了家乡亲戚捎来的口信。”
“什么口信?”
“他们说,你们那个波西米亚的督军,在我们老家推行了《代管萨克森治下军民田亩制度》。所以我家的佃田,现在算是我弟弟的了,他真的拿到了文书和地契。他们没有取缔我家的田,因为他们都等着我能活着回去当旗队长。旗队长家里的地确实要比普通户多一些,所以。。。呃,还有,我们队里好几个人的家里,也都分到了地。如果有的选,我们绝不想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