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奥波莱,曾经的公爵城堡。
庭院里弥漫着未散尽的硝烟和血腥味。
萨克森士兵们沉默地忙碌着,用清水冲刷石板上已然暗红色的血渍,将破损的武器和盔甲堆叠到一旁,抬走最后几具裹着粗麻布的尸体。
他们自己把身上的板甲衣都挂在了高处,只穿着武装衣,甚至敞开胸口在工作。
张琰就站在主塔楼入口处的拱廊下,身披一件酡颜色三辰旗纹章的外套,抵御着西里西亚初夏清晨仍带的几分寒意。
他手里端着一只从城堡家庭礼拜堂里弄来的,做工精致的银杯,里面盛着深红色的当地葡萄酒。
他小口啜饮着,目光平静地扫过庭院,扫过那些忙碌的士兵,最后落在远处城墙垛口外,奥得河蜿蜒的波光与更远处开始泛绿的田野上。
攻陷这座西里西亚重镇的过程,比预想的还要顺利。当格沃古夫惨败,公爵被俘的消息传来,再加上那些带路党和胡斯派支持者的里应外合,奥波莱城堡的守军士气在抵抗了不到半天后就彻底瓦解了。
“女婿!快来看!”维克托林略带急促和兴奋的声音从城堡主楼深处传来,打破了庭院的平静。
张琰转身,沿着尚存战斗痕迹的走廊,走向城堡核心区域。地下金库厚重的铁门已被整个卸了下来,斜靠在一边,里面透出火炬晃动的光芒和一股陈年金属,羊皮纸与潮湿石头混合的气味。
维克托林正站在金库里,手里抓着一把银币,任由它们从指缝间叮叮当当地落回一个敞开的大橡木箱里。
箱内,更多的银币,一些零散的金币,以及几件镶嵌宝石但风格粗犷的金器,在火光下泛着而冰冷的光泽。周围还有好几个类似的箱子。
倒也不是全装钱的。
有些是从东边来的丝绸,还有佛罗伦萨来的高级纺织物。
“瞧瞧!奥波莱家族几代人的积蓄!”
维克托林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光是这些现金,就足够支付我们这次战争的一半开销!真的发财了!”
张琰走过来,用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箱沿,脸上并无太多意外或狂喜。
“意料之中。西里西亚的富庶从来不是秘密。这些现在都是国王的财产,是收复失地的战利品。如何处置,要等布拉格的指令,也要留出足够的部分,用于安抚本地,犒赏将士,以及兑现我们的承诺。”
维克托林立刻冷静了些,但脸上的喜色未减: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不过清点出来,总是好的。”
这时,楼上传来一阵不算太激烈的争执声,夹杂着压抑的哭泣和严厉的呵斥。
张琰和维克托林循声走上楼梯,来到城堡原来的主人书房。这里窗户大开,带着河风的气息吹散了羊皮纸和墨水的味道。几名萨克森文官和两名从布拉格提前派来,刚刚赶到不久的王室税务官,正在一堆堆账簿,地契,往来信件和法令文书中间忙碌。他们快速地翻阅,分类,记录,不时低声交流。
房间角落里,一个鼻青脸肿,胳膊还用夹板固定着的中年男人,正瑟瑟发抖地坐在一张小凳子上,面前摆着一张小桌,上面摊开着一本巨大的领地税收总账。
他便是奥波莱城堡原来的执政官,一个精明但不够忠诚的官僚。在城堡陷落时,他试图带着一些关键文件和细软逃跑,被抓获后,按波西米亚传统享受了一次空中飞人,不过运气不错,是从二楼被扔下来的,捡回一条命,只摔断了胳膊。
此刻,他正用还能动的那只手,哆哆嗦嗦地指着账本上的某处,用带着浓重西里西亚口音的德语,向身旁一位面色严肃的波西米亚王室官员解释着什么。
那位王室官员不时点头,快速记录,偶尔问上一两个尖锐的问题。执政官回答得小心翼翼,知无不言,态度恭顺得近乎谄媚。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小命和未来,全系于能否让这些新主子满意,能否证明自己“有用”。
没收奥波莱公爵的财产并不是直接当战利品没收。这不是征服外国领地,而是收复。
为了体现王国法度,没收这些财产的名目挑不出一点问题,但听上去又非常牵强。
瓦茨拉夫四世的亲爹,先帝查理四世在1377年立下了遗诏,然后在1378年驾崩。同年,瓦茨拉夫四世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