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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风起归化(第1页)

驿道上的风干了三天,陈文强的嘴唇裂了七八道口子,每道都渗着血丝。他骑在马上,驼队从身后的山脊一路蜿蜒到山脚,二百匹骆驼,每匹驮着两百来斤的“保命”军需,在西北砂碛之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黑影。雍正五年三月末的风从戈壁滩上刮过来,没有一丝水汽,沙子打在驼皮上像暴雨砸瓦。从京城出发第十二天,驼队过了杀虎口。归化城还在八十里外。“东家,喝口水吧。”老周从驼背上翻身下来,递过一个皮囊。陈文强没接,眼睛盯着前方天际线上那道淡淡的尘烟。三天前怡亲王胤祥在王府单独见他的情形,此刻还在脑子里转。没有寒暄,直截了当——西北有变,对准噶尔用兵在即,军需系统正在重组,王家、孙家那些老牌商号的供应速度跟不上大军西进的节奏。胤祥的意思是,陈家最近的供货记录和物流数据他都看过,可以试着接一部分非核心军需。“朝廷不养闲人,陈家既然有这个能耐,就拉出来遛遛。”怡亲王当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陈文强心里一凛。接下这批订单意味着什么,陈文强比谁都清楚。陈家从煤站起家,做到能接触军需,中间不过几年功夫,满朝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但他更清楚的是,西北那边已经火烧眉毛了,陈家若不接,那些骂“商贾暴富不知报国”的言官嘴皮子也不会有多客气。所以陈家不仅接了,而且干得比别人都狠。头一批军需单子不算大——特制煤炉两千台,改良弓梢五百副,风箱式便携熔炉八十座。但在常规军需之外,陈文强自己额外添了一批骆驼用的高蛋白饲料饼——黄豆磨粉掺精料压成的饼子,每块三斤,够一头骆驼管两天不掉膘。他花了三个月时间研究西北运输线。从京城走张家口到归化城,一千多里,骆驼和马匹走到已是半死。从归化城往科布多、乌里雅苏台,还有两三千里沙碛之地,骡马驮着物资走,一路草料难寻,牲畜掉膘,到了前线连跑的力气都没有——那还打什么仗?战场上,一头掉膘骆驼意味着什么,陈文强太清楚了。他上辈子在煤矿里待过大半辈子,当矿长的时候调度过上百辆运煤车,那套物流体系的管理思路,搬到大清照样能用。唯一不同的是——煤车跑慢了是亏钱,军需跑慢了是掉脑袋。“东家。”老周又喊了一声。陈文强回过神来,接过皮囊灌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皮囊的陈味,但此刻喝进嘴里比什么都过瘾。他抹了一把嘴,勒住缰绳:“还有多远到归化?”“按脚程算,明儿傍晚能到。”老周指着远处的尘烟,“不过东家你看那边——不对劲。”陈文强眯起眼睛看了半晌,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归化城的方向腾起的尘烟太浓了,不像是市集开市的喧嚣,倒像是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他心头一紧。驼队里押送的军需物资,每一件都是工部军需采办处盖了大印的官单。煤炉和熔炉的炉膛是陈家特制的铸铁内胆,散热均匀,燃烧效率比清军现有的行军炉高三倍以上。改良弓梢用的榆木和硬槭木是从南洋运回来的上等料,陈文强让木材行的老李头亲自一块一块开料审过,木纹歪一点都不能要。这批物资是怡亲王第一次把军需订单给陈家,出了差池,不仅是掉脑袋的问题,整个陈家都得跟着陪葬。“驼队停下,派两个机灵点的到前头探路。”陈文强翻身下马,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下去,“货箱的绳子再查一遍,炉膛外面包的那层防震草垫全部加厚。”老周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陈文强站在砂砾地上,看着天际那道越来越浓的烟尘,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缰绳。风从戈壁滩上卷过来,卷起的沙粒打在马鞍的铜饰上,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归化城的方向,烟尘之中隐隐约约传来了马蹄声。不止一匹。陈浩然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瘦了一圈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个被拉长了的人形。他伸手摸了摸下巴——颧骨的轮廓比一个月前明显了许多,眼眶底下那圈青黑怎么都消不下去,像是刻进了骨头里。一个月前曹家案余波的牵连险些把他拖下水。朝廷清查曹家党羽的网络越收越紧,陈家因早年与曹家有过几笔木炭生意往来,被顺天府暗中调查了两轮。虽然最终靠着李卫从中疏通关系,把陈家定义为“被索贿的寻常商贾”而非“主动结交”,总算化险为夷,但那份提心吊胆让陈浩然瘦了整整一圈。“二爷,三爷在归化城出事了。”一个灰衣仆从叩门而入,递上一封被汗渍浸润得斑斑驳驳的信。陈浩然接过信,手指微微发颤。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潦草得像是在马背上狂奔时写下的——“归化郊外遭匪袭,销货尽失,伤一人轻,吾无恙。急。”,!是陈文强的字迹。潦草,但力透纸背。陈浩然的脑子飞速旋转。归化城周边局势早已不是太平光景。雍正对准噶尔用兵在即,漠南蒙古一带表面平静,暗中却已是暗流涌动,各路马匪流寇趁虚四起,专门拦截那些押运官货的驼队。陈家押送的这批军需物资,表面上只是煤炉、弓梢和熔炉,但陈文强为了节省时间走了北路驿道——这条路近,但险。五百副弓弩,八十座便携熔炉,这要是落入马匪之手,后果不敢想。他几乎没有犹豫,起身抓起外袍:“连夜启程去归化,带上京城煤站里最好的两个护院,还有上回从山西那边收来的那批火折子和药粉,全带上。”“二爷,那批药粉——”仆从迟疑了一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陈浩然已经披上袍子,系腰带的手速快得像在战场上扎绷带,“放心,不是火药,是我三哥上回试出来的一种烟雾配方——煤粉掺硫磺,再拌一点硝石末,烧起来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但不伤人。三哥管这个叫‘障眼法’,年前在城外试过一回,半袋烟功夫就能把一整条巷子熏得伸手不见五指。”他顿了顿,披风已经系好,提起了桌上的佩剑:“上回三哥用它在大同把那拨偷袭的货匪打得找不着北,我也亲眼见识过。这一回,该轮到我带它去归化走一遭了。”仆从不再多言,转身去准备。陈浩然走出房门时,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紧了紧披风领子,心里飞速盘算着——从京城走官道到归化城,全程快马加鞭至少要十日。但若是从大同绕近道走北路,日夜兼程,最快七日内可达。他必须抢在陈家军需物资出事的情报先一步传入朝廷之前赶到归化城,安置好陈文强,设法将损失控制在最小——至少要让外界看来,这只是商路遭遇小劫难,而非陈家能力不济。陈浩然翻身上马,马蹄声在深夜的青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出了城门,前方是一望无际的黑暗,西北方向的天边隐隐透着一点微光——烽火台的余烬未熄。“驾——”三匹马出了城门,消失在夜色中。三天前,陈巧芸在陈家后院菊花丛间的琴案前弹了一整夜的琴。曲目一首接一首,从《广陵散》到《梅花三弄》,从《平沙落雁》到《高山流水》,她的手指在琴弦上飞速游走,琴声穿透整个陈家宅院。丫鬟春兰站在廊下,听着那曲子里压抑到几乎要炸裂的激越之音,几次想开口,终究还是没敢。琴声停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陈巧芸站起身,十指攥紧了琴案边缘,指节泛白。那张洒金请柬还放在案角,皇后娘娘的宝玺印在封面上,红得像一团火。“小姐,该歇了。”春兰终于走上前,声音带着几分心疼。陈巧芸没有回应她的目光越过院墙,看向皇宫的方向。苏培盛在送来请柬时说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陈大小姐是个明白人。这琴会上说话的,可不只是琴。”她当然明白。这把陈家的所有筹码都押在了这盘棋上,她不能输。巧芸转身,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弹了一整夜琴的人:“备轿,进宫。告诉皇后娘娘的掌事姑姑,民女愿提前一日入宫,为琴会调试琴具。”“可这不合规矩——”春兰愣住了。“规矩?”陈巧芸的回首一笑里没有半点温度,“如今最不需要的,就是规矩能活着在牌桌上坐到最后的,从来不是那些守规矩的人。”她又想到了大哥前日从广州寄来的那封信——“咱们陈家站在风口浪尖上,风太大,要么乘风而起,要么被吹得粉身碎骨。”粉身碎骨?陈巧芸抬起下巴,将最后一丝疲态收敛干净。她不会让陈家倒下,也不能让陈家倒下。归化城。陈文强带着驼队抵达城外驿亭时,已是第二日午后。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驿亭的木柱被烧得焦黑,地上散落着破碎的茶碗和翻倒的桌椅,显然是昨日遭袭后留下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木料和干燥的尘土混合的味道。几个朝廷的兵丁正在驿亭周围清理残局。一个腰佩腰刀的武将模样的人看见驼队,快步迎上来,拱手道:“可是从京城押送军需的商户?”陈文强翻身下马,拱手还礼:“在下陈文强,正是奉军需采办处之差押送军需物品来此。”礼毕,他直起身看向那武将:“敢问,这里是出了什么事?”那武将叹了口气:“昨日有一支从张家口来的商队被马匪劫了,货被抢了一半,人伤了七个。这帮贼人来得快,跑得也快,等官兵赶到时,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他上下打量了陈文强一眼,又道:“你们这一路过来,没遇到什么麻烦吧?”陈文强心中一跳。张家口来的商队——那正是比他们早出发三日,走同一条路线的另一支押送队。那支商队的领队他认识,姓赵,做军需已有五年,经验老道。连他都被劫了……,!“我们这边暂时安然无事。”陈文强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敢问将军,归化城周边最近的烽燧台在哪座山上?贼人用的什么兵器?人数大概多少?”武将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商人会问出这样针对性极强、直击要害的问题。他犹豫了片刻,答道:“烽燧台在城北三十里的黑石山上。至于那些马匪,刀马纯熟,来去如风,人数不下百人,用的是蒙古弯刀,骑的也是蒙古马——”“蒙古弯刀?”陈文强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那不是寻常匪类用的兵刃。”武将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不寻常的警觉。陈文强不再多问,拱手道别后转身回到驼队旁。老周凑上来,压低声音:“东家,怎么办?”陈文强看了看身后的驼队,又看了看归化城的方向。城墙上隐约可见驻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不进归化城。”他的声音沉稳得像一潭深水,“走西路,绕道黑石山南侧的峡谷,直接穿过去,争取提前两日把货送到科布多前线的粮台。”“那得走夜路!”老周大惊,“黑夜里过峡谷,万一遇上——”“我们十有八九已经被人盯上了。”陈文强的目光平静,语速也更快了些,声音却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劫了赵家商队,就知道后面还有咱们这支。倘若咱们现在进城落脚休整,他们夜里必来摸营。”他停顿了一下,伸出手指,在地面的沙砾上飞快点划了几下,画出一个简易的行进路线。“若是咱们反其道而行之,从峡谷绕道夜行,反倒能出其不意。干粮带够,驼铃摘了,每人嘴上都绑块厚布防尘。货箱的绑绳再检查一遍,尤其是炉膛和弓梢箱,这些是军官的命根子,弄丢一件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那些马匪怎么办?万一碰上——我们只有十三个能打的伙计。”老周的脸色发白。陈文强掏出怀中一枚小小的铁盒,打开——里面是三层压得密实的药饼,乌黑发亮,拇指大小,散发着刺鼻的硫磺气味。“我这三个月在煤站后院试了不下百余次的这玩意儿,”陈文强将那药饼在指尖转了一转,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稳与笃定,“就是为了应对这种局面。上回在大同,我用这东西在巷子里熏退了一拨劫货的泥腿子,一个时辰不到,三十几个好汉被熏得连北都找不着,齐刷刷全趴了下去。”他合上铁盒,揣回怀中,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这回若是碰上,让它见识见识什么叫神仙也架不住的东西。”“出发!”驼队调转方向,避过归化城,朝西北方向的峡谷中扎了进去。黄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来,将天边染成一片铁锈一般的暗红。峡谷的入口像一只巨兽张大的咽喉,在暮色中显得幽深莫测。陈文强走在驼队的最前方,一手拉着驼绳,一手摸着怀中那只铁盒,脚下砂砾踩得咯咯作响。身后是二百匹骆驼,背上驮着陈家全部的筹码。前方的黑暗里,什么都在等他们。:()煤老板和儿女的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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