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赶来的巫觋,在来到村口的时候,便从巨鸟背上跳了下来。巨鸟低鸣一声,收拢双翼,蹲在村口,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像一位忠诚的守卫。巫觋站在原地,抬手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俊朗的脸。头发花白,面容却年轻,看不出实际年纪。右边脸上刺着些青黑色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从眼角蜿蜒而下,隐入衣领之中,为他添了几分别样的美感。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抬手抚平衣袍上的褶皱,又正了正腰间悬挂的玉饰,确定一切妥当之后,这才深吸一口气,大步朝村里走去。村东头,两间木屋静静立着。他径直来到余麟的门前,停下脚步。然后,他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声音清朗:“姚献,求见先生!”话音落下。片刻之后——吱呀。那扇木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姚献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却很快压下。他迈步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屋内。一道身影背对着他,站在窗前。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将那道身影勾勒得轮廓分明。那人负手而立,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在看着远处的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没看。只是一道背影。但姚献只觉得——他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是一方天地。是那种高不可攀、深不可测、让人望而生畏的天地。不,比天地更玄,更深,更让人忍不住想要跪拜。或者……他就是天地本身!姚献几乎是下意识地再次躬身行礼,声音比方才更加恭敬:“见过先生。”窗前的那道身影,终于动了。余麟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身上。“姓姚?舜帝的后代?”姚献微微一怔,随即颔首道:“是,晚辈先祖,的确是舜帝。”“很好。”余麟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那些图腾花纹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考量什么。片刻后,他开口:“你在这里留下来。十年吧。”姚献一愣。“在这里替我做些事情。”余麟继续说,“作为回报,我传你个法门。”法门?能让眼前这位存在亲口说出的“法门”,会是寻常之物吗?姚献只觉脑中轰的一声,什么念头都飞了,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法门!他传我法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连连行礼,头低得几乎要触到膝盖,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多谢先生!多谢先生!”“还请先生吩咐!”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余麟,“献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嗯。”余麟点了点头,然后竖起一根手指。“那么,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去各国国君那里,说我不见他们。”姚献愣住了。去各国国君那里?说“先生不见他们”?这……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便见余麟轻轻挥了挥手。下一刻,他只觉眼前景象一晃——他已经站在了门外。那扇木门,已经紧紧闭上。姚献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这就……出来了?他甚至没看清余麟是怎么做到的。不,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整个人就像一片落叶,被一阵风轻轻送了出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这等实力……难怪能引起那般天地异象!姚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和激动,转身朝村口走去。老槐树上,那只巨鸟见他出来,低鸣一声,张开双翼,跃在他面前。姚献跳上鸟,盘腿坐下,抬手拍了拍它的脖颈。“走吧。”巨鸟长鸣一声,振翅而起,带着他冲入云霄,转眼消失在天际。姚献驾驭巨鸟,穿过云层,一路向南。第一个要去宣告的,不是他本族的陈国,而是打算先去隔壁的楚国。楚国的都城在郢,一座巍峨的城池坐落在江汉平原之上。巨鸟在城外落下,姚献徒步进城,径直朝着王宫而去。如今的楚王是楚共王,楚共王是楚庄王之子,继位时年纪尚幼,由子重、子反等重臣辅政,因为他继位的时候只有十岁。只是他没有他爹那样的能力,他爹打败了晋国,确立了中原霸主之位,他则是与晋厉公在鄢陵(今河南鄢陵)决战。结果楚军大败,楚共王本人更是被射瞎一目,楚国战败,标志着楚国失霸、晋国复霸。以至于后来,楚共王自责自己缺乏德行而在鄢陵损失了军队,让国家蒙受耻辱,让大夫担心,所以临终前请求臣子为自己谥“灵”或者“厉”。其弟子囊于心不忍,以楚共王知错能改为由,谥其为“共”。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但此刻。王宫深处。楚共王正坐在案几之后,翻看着手中的竹简。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少年得志的意气风发。继位以来,他打过几次胜仗,虽说比不上父亲楚庄王那般威震天下,却也让楚国的威名不曾坠地。他尚未经历那场改变一切的鄢陵之战。尚不知自己会被射瞎一目,尚不知楚国霸业会在自己手中折戟,尚不知临终前会请求臣子给自己谥“灵”或“厉”。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年轻气盛、对未来充满信心的国君。脚步声响起。有侍者匆匆而入,跪地禀报:“王上,有巫觋不告而入,现已至殿外。”楚共王眉头一皱。不告而入?他放下竹简,抬眼看向殿门的方向。一道身影已经走了进来。那是一个面容俊朗的男子,头发花白,面容却年轻,右边脸上刺着图腾花纹。他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袍,腰间悬挂着玉饰,步伐从容,仿佛这王宫与他自家后院无异。楚共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那人走到殿中央,停下脚步,然后微微欠身行礼,姿态不卑不亢。“见过楚王。”那人开口,声音清朗。楚共王没有起身,只是靠在凭几上,目光淡淡地看着他。“先生不告而来,”他开口,语气不冷不热,“是为何故?”他顿了顿,沉声道:“可是觉得本王这楚国无人?”这话说得很不客气。但姚献只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楚王误会了,献此来,非是为难楚王,而是替人传话。”楚共王挑了挑眉。“传话?传谁的话?”姚献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传那位引发天象之人的话。”楚共王的神色微微一变。昨日那天象,他自然看见了。漫天紫气,自东方而来,铺天盖地,持续了许久。他当时站在王宫高台之上,亲眼目睹了那异象,心中震撼不已。但因为距离太远,他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本想等过几日再派人去查探,看看那异象究竟从何而来。没想到,他还没开始找人,人就找上他了?楚共王坐直了身子,目光变得认真起来。“那位……”他斟酌着措辞,“有何话要对本王说?”姚献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转述:“那位说,不见各国国君,请诸位不必前往拜访。”楚共王愣住了。不见?他派人去找,他还没去呢,对方就先派人来说“不见”?这……他有些哭笑不得,却也生不出什么恼怒之心。因为他看着姚献的态度,听着姚献转述的语气,隐隐约约能感觉到——那位,恐怕是真的不在意他们这些国君。不是故作姿态,不是欲擒故纵,是真的不在意。楚共王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他走下台阶,来到姚献面前,微微颔首。“本王知晓了。”他语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请先生回去告诉那位——若是有需,大可向本王开口。”姚献点了点头,再次欠身行礼。“献定当转达。”说罢,他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楚共王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外面的阳光里。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写错了,现在苦县是属于陈国的。周敬王四十二年(公元前478年),楚惠王灭陈,苦县才改属楚国。懒得改了,将就看吧,之后会是写陈国,嘻嘻。:()游走神话,我贯穿各大神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