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她把头发披下来了。
栗色的卷发,蓬蓬松松的,明显是精心打理过的——发尾微微内扣,刘海斜斜地遮住半边额头,露出那弯弯的眉和那亮晶晶的眼。
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那珍珠圆润润的,和颈间那条细细的锁骨链上的珍珠呼应着,一看就是成套的。
她化了妆,虽是淡淡的一层,却处处用心——底妆服帖得像是第二层皮肤,眼影是温柔的大地色,睫毛翘翘的,根根分明,嘴唇上涂着淡淡的豆沙色,润润的,亮亮的,像是刚吃过糖。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挽着那个男人的胳膊,微微侧着头,看着柜台里的项链。
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在诉说着“我是好女人”、“我是温柔贤淑的”、“我是值得被爱的”。
可真正的她是什么样儿的?
是那个在总统套房里穿着亮皮紧身衣、梳着高马尾、手里牵着纯金狗链的女人?!
“是那个让六十多岁的老院长跪在自己脚边、用红底高跟鞋踢他脸的女王?!还是某个人的泄欲工具?!”
这一身高档的装扮,这精致的妆容,这温柔的笑容,不过是她的皮,不过是她的伪装。
不过是她用来掩盖那无耻下贱真面目的、一层又一层的遮羞布。
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四十来岁的样子,高高大大的,穿着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块亮晶晶的腕表。
那腕表是某顶级品牌的入门款,也要几万块。
他正俯着身,看柜台里的项链,时不时转过头,和她低声说几句什么。
正是昨天的那个陆主任!是她医院里的同事,也即将是她未婚夫。
刘燕微微侧头,将自己更好看一点的右半脸呈现给他,听着他说话,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笑容温柔极了,软极了,像是这世上最纯良无害的女人。
她微微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嘴唇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垂。
他听了,笑着揽了揽她的腰,那手在她腰侧停留了一瞬,带着某种占有性的意味。
我看着他们,看着她对那个男人笑,看他揽她的腰,看他们肩并着肩,像一对再正常不过的情侣——可那个晚上在总统套房里的画面又浮上来。
那身亮皮紧身衣,那高马尾,那冷冷的眼神,那纯金的狗链,那个跪在她脚边的老头,那红底高跟鞋踢在他脸上的画面——那个用狗链拴着老头的女人,和这个挽着未婚夫挑选项链的女人,是同一个人么?!
是的,是同一个!这一身高档的装扮,这副温柔的笑脸,不过都是假的。都是用来骗人的!
可即使如此,看到她美丽的容颜和那妖娆的身姿,我对她却没法厌恶起来!
我忘不掉那张小脸,忘不掉那软软的声音,忘不掉那被粉色衬衫撑得鼓鼓的胸,忘不掉她拍我手臂时那温热的触感,忘不掉她回头理头发时那个慢悠悠的动作。
哪怕我知道了她的秘密,哪怕我看见了她替老院长发泄性欲时的下贱模样,哪怕我知道那温柔的笑容下面藏着什么——我还是忘不掉她。
还是想和她说话。
还是想离她近一点。
哪怕她无耻,哪怕她下贱,哪怕她的一切都是假的——我还是想要她!
我脑子一热,被拥有她的冲动冲昏了头脑,深吸一口气,舍下纠结价格的二狗子,直接走过去。
“刘姐?!”虽只是一声简短的呼唤,可我都紧张得不住颤抖。
刘燕转过头,看见我。那眼睛弯了一弯,弯成两道月牙。那笑容还是那样暖,那样软,和第一次在酒店大堂里见我时一模一样。
“哎呀,是你呀。”她说,声音还是那样糯,“好巧哦,侬哪能也在介里?”
她记得我!
“我……我陪朋友来买东西。”我说,指了指站在隔壁柜台、正傻乎乎看着这边的二狗子。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暼了二狗子一眼——那一眼极快,快到几乎看不清,可我看清了。
那一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嫌弃,是对那双旧布鞋、那皱巴巴的T恤、那土里土气的模样的嫌弃。
只是一闪,然后她又转回来,笑着说:“哦,是伐?买啥个物事呀?”
“戒指。”我说,“他想买个金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