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然望着窗外,声音很轻:“我甚至有点迷路了。不知道前头该往哪儿走。修道、杀敌……好像就成了我活着的全部。”
“师弟!”一尘道长语气温厚而郑重,“莫要小看自己。你的根骨、师父的苦心栽培,哪一样不是千载难逢?他把整个道观的指望都托付给你,你更不能垮下去,明白吗?”
“明白。”凌然答得干脆。
一尘道长略略舒了口气,又道:“不管怎样,这段日子,我陪着你。”
凌然点点头,转而说道:“师兄,早点歇息吧。”
“好。”一尘道长应下。
凌然脱鞋躺下,闭目入睡,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一尘道长则端坐于床,进入辟谷之境,不食不饮,连呼吸都可自主收敛。
夜至深处,凌然倏然睁眼。
眸中寒光一闪而逝。
他慢慢坐起,侧目扫了一眼一尘道长,又缓缓躺回枕上。体内气血翻涌,一股强烈的渴念在血脉里奔突,那是对鲜血的本能渴求。
他清楚得很:这具新生之躯娇嫩异常,亟需精血滋养,才能稳固根基、重聚法力。
“师兄,你能听见我吗?”他在心中悄然传音。
“怎么了?”一尘道长即刻回应。
凌然无声道:“我需要鲜血来养身、复力。可我不想伤及无辜,你有什么主意?”
一尘道长立刻道:“别急,这事得从长计议。”
凌然平静道:“你放心,我绝不会碰普通人。”
一尘道长迟疑良久,尚未开口。
凌然点点头,说:“我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一尘道长叹了口气,语气温和:“我晓得你心里着急。你骨子里是个惜命、重情的人。可要想护住这份安宁,咱们得先站稳脚跟,手里得有分量。”
“眼下咱们的道行还浅,冒然出手只会引火烧身。这事,得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凌然应声点头:“我忍得住,绝不滥开杀戒。”
一尘道长抬手按在他肩头,用力拍了两下:“你能这么想,为师很欣慰。不管前路多难,我定当倾尽所能,助你稳住局面。”
凌然微微一笑,没再接话。
话音刚落,一尘道长神色骤然一紧。他腾地翻身坐起,双眼直勾勾盯住凌然,脸上血色尽褪。
凌然也立刻坐直身子,满脸不解地望向他。
“出什么事了?”凌然问。
“有人闯进来了!”一尘道长压低声音,语调沉如铁石。他飞快套上外袍,一把拽起凌然,两人疾步退出卧室。
这栋老楼墙体薄、门窗松,屋里说话,走廊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尘道长拉着凌然闪身躲进二楼一间空屋,门虚掩着。
此时夜空澄澈,星子密布,月光如水。
可窗外,凄厉的鬼啸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刺耳。
“现在怎么办?”凌然低声问。
“别慌,有我在,翻不了天。你就在这儿待着,哪儿也别去。”一尘道长拍拍胸口,语气笃定。
“嗯,我信您!那些脏东西,肯定不是您的对手!”凌然眼睛弯弯,笑得诚恳。
一尘道长:“……”
见他眉梢微蹙,凌然赶紧补了一句:“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百分百信您本事!真信!”
听罢,一尘道长绷着的脸才略略松动,抬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灰白胡须,从怀里取出三枚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