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林璇玑抬起手,不是制止的姿势,而是暂停的手势,“我注意到刚才的讨论从‘问题分析’转向了‘立场辩护’。我们回到一分钟前——赵律师提出了法律风险,孙经理提出了商业现实。两者都是真实且重要的考量。”
她走到白板前,画了一个简单的坐标系,横轴是“法律安全性”,纵轴是“商业可行性”。
“目前华远的要求落在高风险高回报的右上角。我们能不能找到一个点,既在法律风险可控范围内,又能满足华远的合作意愿?”
赵律师皱眉:“这需要创造性方案。”
“创造性的前提是理解对方的真实需求,”林璇玑转向孙经理,“孙经理,华远坚持技术共享,背后的核心关切是什么?是担心未来被我们掣肘?还是他们自己想做二次开发?或者有其他战略意图?”
孙经理被问住了,思考了几秒:“他们提过一句,希望未来能基于这个系统开发自己的管理工具。但具体怎么用,没细说。”
刘志远忽然开口:“如果只是担心被掣肘,我们可以承诺终身维护和技术支持。如果想二次开发,可以提供API接口而不是完整源代码。如果是其他战略意图……那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评估合作的本质。”
会议室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在思考这个新角度。
林璇玑继续引导:“赵律师,从法律角度,这三种可能性分别对应什么保护方案?”
一场可能演变为部门争执的讨论,就这样转向了建设性的问题解决。当会议在四点钟结束时,他们不仅明确了谈判底线,还制定了一个三层级的备选方案——从最理想的完全合作,到最保守的技术服务模式。
散会后,王磊最后一个离开,走到林璇玑身边:“今天这会议开得有点意思。我还以为至少要吵两架。”
“为什么这么想?”
“跨部门项目不都这样吗?各自为政,最后要么强行推进,要么妥协得一塌糊涂。”王磊收起笔记本,“你今天用的方法……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没急着下结论,也没急着站队。就是在大家快吵起来的时候,把问题重新摆到桌面上,换了个角度看。”王磊难得地笑了笑,“虽然我还是觉得运营压力很大,但至少知道其他部门也不是在故意找茬。”
林璇玑收拾着白板上的笔记,忽然想起澄心书院布置的作业——观察而不评判。
今天她其实一直在评判。评判杨青的保守,评判孙经理的急躁,评判赵律师的固执。只是她选择了不把这些评判说出口,而是作为自己理解对方立场的线索。
原来,“无评判”不是不产生评判,而是不让自己被评判牵着走。
周五晚上,林璇玑如约回家。
父母住在北京西边一个老小区,房子是二十年前的单位分房,虽旧却温馨。她提着刚买的燕窝和父亲爱喝的铁观音,走到三楼时,已经闻到熟悉的红烧鱼香味。
开门的是母亲,系着那条用了多年的碎花围裙,脸上是掩不住的笑:“回来啦!快进来,你爸在厨房炫技呢。”
父亲果然在厨房忙活,灶台上摆着七八个调料碗,他正专注地给鱼身划花刀,动作熟练而从容。
“爸,我来了。”林璇玑站到厨房门口。
“哎,璇玑回来啦。”父亲没回头,手上的动作不停,“先去洗手,今天让你看看老爸的真功夫。”
母亲拉她到客厅,茶几上已经摆满了菜——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西红柿鸡蛋汤,都是她爱吃的家常菜。
“妈,做太多了。”
“不多不多,你难得回来。”母亲摸着她的手,“好像又瘦了,工作太累了吧?”
“还好。”标准回答到了嘴边,林璇玑改口道,“最近在学些新东西,挺有意思的。”
“学什么?报班了?”
“一个领导力培训,叫澄心书院。教怎么……更好地和人相处,也和自己相处。”
母亲似懂非懂地点头:“多学点好。不过也别太累,钱是挣不完的,身体最重要。”
厨房里传来父亲的声音:“璇玑,进来!教学开始了!”
红烧鲫鱼教学比林璇玑想象的复杂。父亲坚持要传统做法——鱼要先用料酒、姜片腌二十分钟,擦干后煎到两面金黄,然后才是下葱姜蒜爆香,加料酒、生抽、老抽、冰糖,最后小火慢炖收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