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鱼最关键,”父亲示范着,锅里油温正好,鱼滑下去时发出悦耳的滋滋声,“不能急,一面煎透了再翻。你看,这样鱼皮完整,鱼肉紧实。”
林璇玑站在旁边,看着父亲专注的侧脸。灯光下,他鬓角的白发比记忆中又多了一些,但眼神依然明亮,那是做热爱之事时才有的光。
“爸,你钓鱼也是这个耐心吗?”
“那当然,”父亲小心地给鱼翻面,“钓鱼比做鱼更需要耐心。有时候坐一整天,就等那一下咬钩的颤动。但你得等,急了没用。”
“不会无聊吗?”
“怎么会无聊?”父亲笑了,“听着水声,看着浮标,想想事情。有时候什么也不想,就发呆。现在人太忙了,连发呆的时间都没有。”
鱼煎好了,父亲开始炒香料。葱姜蒜在热油中爆香,厨房里弥漫开令人食欲大动的香气。
“其实做菜和做人有点像,”父亲一边操作一边说,“火候要掌握好——该旺的时候旺,该文的时候文。调料要平衡——咸了加糖,酸了加甜。最忌的就是着急,一急准坏事。”
林璇玑忽然意识到,父亲从来不是个善于讲大道理的人。但他用最朴素的厨房智慧,说出了和李维云类似的观点——平衡、耐心、专注当下。
晚饭时,一家三口围坐在小圆桌旁。父亲特意开了瓶黄酒,给每人倒了一小杯。
“来,庆祝我闺女回家学艺。”父亲举杯。
“庆祝什么呀,就一顿饭。”母亲嗔怪,却也举起了杯子。
林璇玑看着父母——母亲眼角的皱纹,父亲手上的老茧,这个小家里每一件用了多年的家具,墙上她从小到大的照片。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上来,带着一点酸楚。
“爸,妈,谢谢你们。”她碰杯,喝了一口。温热的黄酒顺着喉咙滑下,暖了胃,也暖了心。
父亲尝了一口鱼,满意地点头:“这次火候刚好。璇玑,你试试。”
林璇玑夹了一块鱼腹肉,送入口中。鱼肉鲜嫩,酱汁浓郁,咸甜适口,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料酒香。
“好吃。”她说,是真的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母亲忙着给她夹菜,“排骨也尝尝,我炖了两个小时。”
饭桌上聊着家常。父亲说最近钓鱼的地方被开发商看中了,可能要填掉建小区。母亲说楼上李阿姨的孙子考上了重点中学,整个楼道都知道了。林璇玑说起澄心书院的趣事,说到观察水杯的练习。
“就盯着杯子看?这算什么课?”父亲好奇。
“就是练习专注,不让脑子乱跑。”林璇玑解释,“我发现自己平时脑子特别忙,连吃饭的时候都在想工作。”
“这我懂,”母亲忽然说,“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后来生了你,有一次你发烧,我整夜抱着你,什么也不想,就听着你的呼吸,感受你的体温。那一晚我觉得特别平静,虽然累,但心是定的。”
林璇玑停下筷子,看着母亲。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
“所以你爸总说,人需要有点能让自己完全投入的事,”母亲继续说,“不管是养孩子,做菜,还是钓鱼。在那种完全投入的时候,你就只是你自己,不是谁的员工,不是谁的领导,不是任何角色。”
父亲点头:“对,就像钓鱼的时候,我就是个钓鱼的人。简单。”
晚饭后,林璇玑主动洗碗。母亲在旁边擦灶台,忽然问:“璇玑,你是不是最近遇到了什么事?”
“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不一样了。以前回家总是匆匆忙忙,电话不停。今天安静很多,也愿意听我们唠叨了。”
林璇玑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手上的动作慢下来:“妈,我以前是不是让你们觉得……很疏远?”
母亲沉默了几秒:“也不是疏远。就是觉得你总在往前跑,我们在后面追,追不上。”
“对不起。”
“傻孩子,有什么对不起的。”母亲擦完最后一块瓷砖,“父母都希望孩子过得好。看你事业有成,我们高兴。就是有时候……也想让你知道,跑累了可以停下来歇歇,家里永远有热饭热菜等着。”
林璇玑转过身,抱住母亲。母亲身上有油烟味,有洗衣粉的清香,还有一种她从小就熟悉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