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照片,是日军情报机关卑劣的伪造,是无耻的污蔑,是针对我军高级指挥员,针对抗日英雄遗属,更是针对所有不屈的中国军人的恶毒离间计!”
李星辰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纸屑,目光如电,再次扫视全场,“其心可诛!”
他的声音并不如何激昂,但每一字每一句都像重锤,敲在与会者的心头。
“今天在这里,我以华北野战军总司令的身份正式通报,并为赵铭轩将军正名:赵铭轩将军,于国难之际,忠贞不屈,气节凛然,是当之无愧的民族英雄,是我辈军人楷模!
慕容雪同志,继承其父遗志,投身革命,屡建奇功,是我军不可或缺的优秀干部,她的忠诚与清白,不容置疑!”
会议室里静得落针可闻。几秒钟后,秦艳第一个鼓起掌来,紧接着,掌声由稀落变得热烈,最终响成一片。绝大多数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振奋和释然的表情。
李星辰抬起手,掌声渐渐平息。
“但是,我也想知道,这样一张来源不明、疑点重重的伪造照片,其内容,是如何在未经核实的情况下,在部分同志中间‘流传’开的?”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如同冰锥,刺向坐在会议桌中段、一个脸色有些发白、额头微微见汗的政治部副主任,“这是有人失职失察,还是……别有用心?”
那位副主任身体一颤,连忙站起来:“司令,我……我们政治部也是听到一些风言风语,正想找慕容雪同志了解情况,也是为了保护同志,澄清谣言……”
“保护同志?澄清谣言?”李星辰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蕴含着极大的压力,“是用私下议论的方式‘保护’?是用含沙射影的手段‘澄清’?
在慕容雪同志重伤昏迷、生命垂危之际,不去关心她的病情,不去追查投毒真凶,反而拿着敌人伪造的东西,怀疑自己的同志?这是什么行为?”
副主任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华北野战军,是一个拳头。”
李星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那股久经沙场、统帅百万大军所带来的强大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拳头要打出去,要有力,五指必须紧紧攥在一起!
我最恨的,就是背后搞小动作,对自己同志捅刀子、下绊子!情报工作,政治工作,首要的是对内增强凝聚力,对外打击敌人,不是搞内部倾轧,不是玩捕风捉影的把戏!”
他盯着那位副主任,一字一顿地说道:“关于照片流传之事,政治部内部给我彻查!查出源头,查出每一个传播者,写出深刻检查,等候处理。”
李星辰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虽然没有拔枪,但这个动作本身,就足以让所有人心脏一缩。
“如果下次,再让我发现有人用这种下作手段,破坏团结,动摇军心。无论他是谁,无论什么职务,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散会!”
李星辰说完,不再看任何人,拿起桌上的档案袋和保管箱,转身大步离开了会议室。秦艳立刻跟上,凌峰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门口,沉默地随行在侧。
留下会议室里一屋子神色各异、心情复杂的将校军官。那位政治部副主任瘫坐在椅子上,汗如雨下。
又过了三天。锦州,后方总医院。
慕容雪苏醒的那天下午,天气很好。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在病房里,明亮而温暖。窗台上,不知是谁放了一小盆白色的茉莉,开着细碎的花,散发出幽幽的清香。
李星辰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慕容雪靠坐在摇高了的病床上,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双总是蕴藏着锐利和智慧光芒的眸子,已经睁开了,正有些茫然地、失焦地望着窗外的阳光。
听到开门声,她有些缓慢地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落在李星辰脸上,先是怔了怔,似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然后,慕容雪那双漂亮但此刻显得格外脆弱和疲惫的眼睛里,慢慢地、一点点地,汇聚起一点微弱的光亮,像是在漫长黑暗的隧道尽头,终于看到了熟悉的灯火。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李星辰走到床边,从军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轻轻放在她盖着的白色薄被上。
一样,是一枚已经有些陈旧、但擦拭得很干净的“青天白日勋章”,这是当年东北军颁发的最高荣誉,是赵铭轩将军留下的遗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