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南留给她的那张字迹锋利、决绝如遗书的纸条。
两人为数不多、却珍贵到极致的合照。
还有那部被技术科冒着风险从深海打捞、勉强修复好的手机。
她不敢点开那段录音。
不敢听那一句沙哑微弱、却足以摧毁她一生的——
“安朔,我爱你,忘了我。”
只是一遍又一遍,反复看着屏幕上洛星南的脸。
照片里的姑娘眉眼柔和,粉瞳里盛着细碎干净的光,安安静静依赖地靠在她肩头,岁月静好,温暖得像一场一碰就碎的梦。
可梦,还是碎了。
是她亲手扣动扳机。
是她亲手击碎了这场梦。
是她亲手,把自己这辈子唯一的光,推入了无边黑暗。
沈砚辞是拖着病体赶来的。
他脸色苍白,咳嗽不断,身体还没恢复,却硬是撑着来到支队。
推开办公室门的那一刻,他心口狠狠一酸。
顾安朔坐在满地散落的文件里,头发凌乱,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整个人憔悴得不成人形,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她的手指,却依旧死死攥着那枚小小的莲花密钥,一刻也不肯松开。
“顾队。”沈砚辞开口,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程砚山不会跑远。他要的是清砚然的控制权,是苏清留下的一切,他一定会现身。”
“星南她……不会白死。”
顾安朔缓缓抬头,看向他。
死寂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那是浓得化不开、沉到海底的悔恨,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淹没。
“是我杀了她。”
她声音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我明明该看穿的。她的眼神,她的站姿,她的气息……我明明都该认得的。”
“我为什么没有认出来……”
“不是你的错。”沈砚辞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心疼,“是程砚山太狠,太会算。他算准了星南的性子,算准了她会为了护你而赴死,也算准了你对她的在意,会让你在那一刻彻底失控。”
“他布了这么大一盘棋,就是要借你的手除掉星南,再让你一辈子活在悔恨里,生不如死。”
“顾队,你要是真垮了,才真的遂了他的愿。”
顾安朔没再说话。
只是缓缓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掌心。
压抑了整整一夜、整整一天的哽咽声,终于从指缝间漏出来。
不响亮,不崩溃,却轻得让人心脏抽痛,像一头被刺穿心脏、却连哀嚎都不敢太大声的困兽。
她从八岁那年,在洛家后院,把那枚小小的平安扣递给那个沉默、瘦弱、被人欺负得不敢哭的小女孩开始,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护她一辈子。
护她平安,护她安稳,护她不再受委屈,护她能有一天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开口说话,笑着叫她一声名字。
可护到最后。
却是她亲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