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棠离宫时已过了晌午,安远侯夫妇唯恐出了什么变故,早已等得满心焦灼,不过有一人比他们两个更焦急——苏老夫人。
此前端王谋反案中,多亏安远侯夫妇搜集的证据,朝廷这才一举揪出了端王在朝中的所有党羽。此案审结之后,除了端王妃与宋季和戴罪立功,其余人等通通下了大狱,其中就有苏老夫人最宠爱的二房一家。
苏知棠刚踏入府门,便有伺候老夫人的丫鬟急急忙忙迎上来,毕恭毕敬地请她去寿康堂。
“……都是你这个毒妇,整日搬弄是非,挑拨得我们母子离心,兄弟不和!”骂声传到院子里,苏知棠脚步一顿,便听苏老夫人又缓和了语气,“泾儿,渭儿可是你亲弟弟!你后继无人,以后安远侯府的门楣还不是得靠你侄子撑起来?你怎能如此狠心,眼睁睁看着你亲弟弟一家被流放呢!”
苏知棠轻嗤一声,迈步走进寿康堂。
一直沉默不语的苏父苏母在听见脚步声后当即抬眼望去,看清女儿的瞬间,苏母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间泛红,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和苏父一同细细打量了她一番,眼底的疼惜藏都藏不住。
当初端王谋反初露端倪,安远侯夫妇为搜集证据假意投诚。在去端王府之前,苏母担心顾老夫人在边关一味纵容苏知棠,又恰逢苏老夫人来信,让苏知棠和苏韫竹回京替父母尽孝。安远侯夫妇斟酌再三,便把她们送回了京城,却没成想竟险些害了女儿。
见状,苏老夫人冷笑道:“棠丫头,你不是立了功吗?你去用军功把你二叔一家换回来。你们大房如今倒是和美,全然不管你二叔一家在大牢里过得艰难,我倒要看看,日后没了耀祖撑门户,这爵位真断送在你们大房手里,你们有何颜面去见苏家的列祖列宗!”
苏知棠拉住火冒三丈的母亲,上前一步,不紧不慢道:“若祖母真心疼二叔,大可跟着他们一同去流放。不过就算往后堂弟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这爵位也轮不到他来承袭了。”
她话音刚落,宫里来宣旨的太监就到了。
待安远侯府恭恭敬敬接完圣旨,苏老夫人气急攻心,当即眼前一黑,直挺挺晕倒在地。
翌日,苏知棠承袭安远侯府的消息便传遍京城,引得满城哗然。
而苏知棠正站在大牢里,垂眸看着破口大骂的苏雅意。隔壁牢房里的谢澈似乎被苏雅意这幅歇斯底里的样子惊住了,半晌都没说话。
等苏雅意骂得声嘶力竭,苏知棠才淡淡道:“二妹妹,你这幅样子倒是比平日里让人顺眼些。”
“苏知棠,我活不痛快,你也别想好过!”苏雅意勃然大怒,她余光扫过一旁的谢澈,忽然勾起一抹怨毒的笑,“你不是喜欢谢淮吗?可我偏偏不让谢澈与你和离!我要让你们这辈子都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苏知棠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和不和离有什么要紧?以后我远在边关,便是再找十个八个又有何妨?”
苏雅意被她堵得一噎,目光落在门口突然出现的那个挺拔身影上,便又故意扬声道:“是吗?旁人自然可以无名无分跟着你,那谢淮呢?你难道要让国公府世子屈尊给你做小吗?”
“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我是谢澈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正妻,如今我既然回来了,那你这个填房只能算是个妾室吧?”苏知棠挑了挑眉,又笑起来,“二妹妹好福气呀,那你不必跟着他去流放了,直接送去教坊司便可。”
苏雅意脸色骤变,指尖颤巍巍地指着苏知棠,嘴唇哆嗦了半晌,愣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旁边的谢澈攥紧双拳,厉声怒斥道:“苏知棠你这个毒妇!你竟然想把你妹妹送去教坊司,我……”
苏知棠皱着眉打断他:“何止呢?我还想送你去死。”
谢澈顿时也哑了声,他转头看了看满脸惊慌的苏雅意,终究咬咬牙,放软了语气:“你不是想要和离书吗?我现在就写给你!”
“不必。”苏知棠从衣袖里摸出一封皱皱巴巴的信封,随手一抛,信封便轻飘飘地落在谢澈脚边。
紧接着,她又顺手将一个装着银子的荷包丢给苏雅意,淡淡道:“我们好歹姐妹一场,权当我送你的临行礼吧。”
说罢,她转身离开了。
苏雅意攥着荷包,满心茫然。而谢澈连忙捡起地上的信封,只见封面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休书。
果然是在边关长大的野丫头,只怕连和离是什么都不知道吧。谢澈嗤笑一声,拆开信封,匆匆扫过里面的内容,脸色瞬间大变,很快他不可思议的怒吼声便传遍整座大牢:“苏知棠,你竟敢休我?”
苏知棠脚步轻快地走出大牢,她抬头便瞧见马车旁立着的谢淮,顿时眼睛一亮,但想到昨日的事情,她脚步又顿住了。
谢淮抿了抿唇,抬步便往马车上走。苏知棠迟疑了一下,还是快步朝他走去,又扬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谢淮堪堪停住脚步,等她走过来才冷哼一声,幽幽道:“这大牢只许你来得,我这无名无分的人来不得?”
说罢,他转身钻进了马车里,冷声吩咐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