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将军。”刘铁柱声音沙哑,“您是贵人,不懂我们升斗小民的命。您说百姓是怕煞魔才守在这里?不。煞魔来了,我们顶多是死。但镇北王把我们当人看。流民营里,他分过自己那份馊粥。北疆阵前,他用后背替一个小卒挡过箭。神京之战,他扛着塌了一半的城门让百姓先撤。”
“祭天大典,他孤身上坛,以命换命。”
“他从来没把我们当蝼蚁。”
“我们把命交给他,天经地义。”
说完这些,独臂老兵起身,转身走回广场。他的背影挺得笔直,那条空荡荡的袖管在夜风中飘荡。
王撼山看向韩厉。
韩厉低着头,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半晌,他松开手,大步走回殿内,一屁股坐在陆承渊榻边的地上。背靠着榻脚,双手抱胸,闭上眼。
“七天。”他哑着嗓子说,“老子就在这守七天。七天之内,谁想动他,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
王撼山没说话,走到另一侧,同样坐下。肉金刚的青铜色罡气悄然扩散,在正堂周围形成一道无形屏障。
赵灵溪站在榻前,看着两个誓死守卫的男人,看着殿外三十万盏灯火,看着榻上命悬一线的男人,看着角落里已化为白发的天照巫女。
她终于开口。
“沈炼。”
锦衣卫指挥使无声无息从暗处现身,跪地待命。
“把漠北来的人带进来。”
沈炼顿了顿:“陛下,乌兰图雅将军派来的信使……在路上死了三个。最后一个被抬进神京时,肠子被漠北裂缝逸散的煞气侵蚀掉一半。但他到死都攥着这封信。”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狼皮。
赵灵溪展开。
狼皮上,乌兰图雅以血书写:
“煞魔之主已醒。第三只眼睁开时,方圆百里生灵尽皆跪伏。漠北防线最多再撑一个月。若漠北失陷,裂缝将扩大到不可控的地步,届时煞气会席卷整个大夏。灵溪,我知道京城现在也很艰难。但漠北若陷,神京不存。求援。”
血书末尾,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那是乌兰图雅挥刀斩杀渗透营帐的煞魔时,刀身被煞气震裂,碎片划破掌心留下的印记。
赵灵溪合上狼皮。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压在她肩上的两副担子,每一副都重逾万钧。
一边是濒死的爱人。
一边是将倾的天下。
她该先救哪一个?
赵灵溪看向榻上的陆承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仿佛即使在昏迷中,仍在操心天下大事。祭天大典上他最后那个竖起大拇指的姿势,至今仍烙在她眼底。
“你不会让我一个人扛的,对不对?”
她轻声说。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帝王威仪重新覆盖了所有脆弱。
“沈炼,拟旨。”
“第一,传朕口谕,太医院召集天下名医,七日内入京。能找到救治镇北王之法者,封侯,赏万金。怠慢推诿者,斩。”
“第二,八百里加急传令南疆前线白羽,乌鸦激进派可以暂缓,让他立刻抽调所有净化者北上,目标漠北。”
“第三,告诉乌兰图雅:一个月太短,给朕撑四十五天。四十五天后,援军必至。”
“第四,通知苏婉儿,江南所有水师北上,陈兵漠北边境,随时待命。”
“第五。。。”
她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