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心正中裂开一道细小的竖痕,一颗金色光点从中飞出。光点迎风便长,化为一盏古朴的白色纸灯。灯芯自动点燃,火焰是纯净的白色,却散发着温暖到极致的光芒。
与此同时,千雪姬的黑色长发从发根开始变白,一寸寸向上蔓延。她的皮肤失去光泽,眼角出现细密纹路。三百年寿元化作灯油,在她体内疯狂燃烧。
“以天照之名!”
千雪姬七窍渗血,双手印诀急变。
“燃我三百年寿元!”
“换镇北王七日生机!”
“魂灯不灭,魂魄不散!”
“钉!”
最后一声如惊雷炸响。
白色魂灯猛地绽放出刺目光芒,化作一道流光钻入陆承渊眉心。他体内那三百六十片正在崩散的青莲花瓣,被魂灯之火强行定住,停止崩解,缓缓回归胸口。
陆承渊的身体剧烈震颤,随即恢复平静。脸色依然灰白,但嘴唇上的青紫色褪去了一丝。
千雪姬仰面倒下。
赵灵溪闪身扶住她。怀中的天照巫女气息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一头白发如雪,连睫毛都变成了银白色。她嘴唇翕动,挤出最后几个字:
“七天……只有……七天……”
然后彻底昏死过去。
赵灵溪轻轻放下她,转头看向殿外。
夜幕已降临。
但太庙广场上亮如白昼。
三十万获救百姓没有散。他们手持灯笼、蜡烛、火把,甚至有人举着点燃的木柴,密密麻麻站在广场上,从太庙一直延伸到神京十二坊。万盏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星河坠落人间。
没有人组织。
没有人下令。
王屠户站在最前排,手里举着一盏粗糙的油灯。灯芯是他从自家肉铺拆下来的,灯油是炸猪油剩下的边角料。他身旁,独臂老张头拄着拐杖,用仅剩的左手举着火把,断臂处的伤口还在渗血。
平安坊的妇孺们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从家里带来的佛龛、祖宗牌位、甚至泥塑的土地公公。
烤饼老陈把他唯一的白面馒头供在太庙石阶上,老泪纵横:“菩萨保佑……老天保佑……镇北王不能死……”
不知是谁起的头。
三十万人齐齐跪下。
万盏灯火高举。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压抑抽泣。
太庙正堂内,王撼山透过窗户看见这一幕,这个从北疆杀到神京从未掉过泪的肉金刚,眼眶红了。
韩厉站在殿门口,身上的血煞缓缓收敛。他看着广场上三十万盏灯火,沉默了很久。
“王憨子。”
“嗯。”
“你说这些百姓,是真的感激他,还是怕他死了没人镇住煞魔?”
王撼山没回答。
但刘铁柱回答了。
独臂老兵从广场上大步走进正堂,手里提着那盏已经变成金色的寒灯。他走到榻前,单膝跪下,把金灯放在陆承渊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