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众人缄默无闻,连呼吸声都刻意收着。
“大王子,驰术的命赔给你了。”驰术双手合十,额头靠在指尖,低声祷告了几句,与天共语,带有乌勒民族特色神秘。
驰术会意,毫不犹豫地捡起地上的长刀,直直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鲜红喷涌,一地长虹。
随着一声撞击,那具躯体向后倒在了地上,不再动弹半分。
叱罗勒垂了垂墨睫,遮掩着眼底的怅惘。
他想过驰术会与他死战一场,会与他争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但他从来没想过驰术知道来人是他后会果断地用自己的命去偿吃罗衍的命。
真是,讽刺。他这么想着,尽管极力压抑着内心深处涌动的暗流,却还是在心潮浪涌的冲击下败下阵来。
那年虬龙节,驰术纵马拔得头筹,他恣意张扬的笑意仿佛还历历在目。记忆中的驰术攥紧缰绳,纵马过来,笑盈盈地唤了他一声“阿勒”。
只是如今……
他半低着头高傲地望着那具健壮的尸身,“啧”了声,看上去满是嘲讽意味。
只有他自己明白,现在的他,心中掩藏着多少难言的苦涩。
乌勒残卒集体跪下作投降之状,用乌勒语齐声恭迎着“新汗王”。这是驰术的意思,虽然也是叱罗勒本就企图的事情。
但此时此刻,他却有种难以言说的无力与失落。
军队庆功宴上
“乌勒从此归为渊朝附属国,以烬王殿下为尊,不敢再有半分谋逆之心。”叱罗勒轻晃了晃手中酒盏,自作主张地碰了碰容宴的杯盏,就当是碰过杯了。
“沈憬打算攻下整个乌勒,让乌勒从此划为渊境之内。和如今也不过就差我这条命了。你要是想拿走,现在就能动手,我不会阻拦。”
他说得不错,容迟鄞也明白。
他心中藏掖太多事,一时顾不过来。他摇了摇头,表示着否认。
“我不会取你性命的,殿下留着你自然有他的道理。汗王,如今我也得恭喜你了。至于那一掌,我却是要还的。”
叱罗勒落在沈憬肩头的那一掌一直是他心头针刺,没有报复回来总让他心中膈应。
叱罗勒耸了一侧肩,被他的小家子气逗笑了,“好啊,打回来吧。我也不阻拦。只是我想不明白沈憬为什么要选择你,你比他小这么多,连讲出来的话都这么‘童言无忌’。”
“陈礼没有告诉过你,你这个人讲话很是令人讨厌吗?”容宴镇定地举起了酒盏,往自己口中送了点烈酒,微微发白的关节却在替他无声陈述着隐忍的愠怒。
他哪里童言无忌了?他今年二十有三,寻常男子这个年纪当爹都不过分了!虽然比沈憬小了近一轮,但是他哪里看上去幼稚了!
“没有。沈憬有个女儿,生得像他,很漂亮。你知道吗?你难道不好奇那个和他生孩子的人是谁吗?”叱罗勒摆了摆手,微挑了一侧眉,平静中带着几分看戏的笑意。
容宴终于没忍住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不好奇。”
其实他心里介意的要命,他恨不得将那个人留在沈砚冰脑海中的记忆全部抹除!
“如果是你的呢?”叱罗勒玩笑似的说着,想了想又觉得不妥,皱着眉又饮了点酒。
容宴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再赏了他一记冷眼:“你是这个地方有问题吗!我们两个都是男人!你眼睛瞎了吗!”
要阿宁真是他的女儿,他倒觉得身心舒爽了。可是他和沈憬哪里有这个造女儿的能力?他能生,还是他沈憬能生?
“陈礼没告诉过你,男人也能生养吗?”叱罗勒有些无语,“函因族男子就能受孕产子。”
男人……也能生孩子吗?如果哥哥带着函因血脉……
心脏震颤一阵,挛缩着,血液似是凝滞……
容宴手上再无动作,全然沉没在遐思之中,幻想着这个可能性。许久他才回过神来,“你怎么知道?陈礼告诉你这个做什么?”他俊眉稍拧,面上书写着疑惑。
“因为,我就是函因族后人,叱罗衍也是。”叱罗勒不咸不淡地说,用轻飘飘的口吻说着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叱罗勒倒是不在意自己的这等“天赋”,毕竟这个世上也没有能让他为之孕子的男人。他从未雌伏于男人身下,也就自然而然没有了这等顾虑。
他再给自己斟满了一杯,喉结滚动,又是一杯烈酒下腹。他在浓烈的酒香之中陶醉了一会儿,再度睁开眼睛时才发现容迟鄞凑得更近,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函因族男子,有什么特征?”容宴认真地问。
“你看我有什么特征,他们就有什么特征。”
容宴仔细思索了一阵,缓缓开口,“哦,讨人厌算特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