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面上羞绯未褪,心一横,“肾虚。”他看见扶岍闻言骇然一瞬,又扬着声重复了一遍,“朕,肾虚,那信纸上写的是调理肾阳的方子。”
幸得此地未有旁人……除了洄儿。望舒忽然意识到扶岍怀中这位小主子疑云满面,一会抬头看看母亲,一会抬头瞧瞧父亲。
扶岍意识到要捂孩子耳朵的时候,孩子已经全然听见了。“……陛下说一遍足矣,何必说了一遍又一遍。”他的两颊亦不自觉攀上绯色,不知缘由,明明阴萎的不是他。
“是扶公子一定要听的,朕说了,扶公子怎么替朕羞上了?”望舒倒不羞了,唇角挂了一丝不怀好意的浅笑,倾着身子调侃着。
扶岍别过脸去,“陛下,太子还在。”
“母亲,是洄儿,不是太子。”望洄昂着头纠正。
扶岍无奈,只得顺了小储君的意,“陛下,洄儿还在。”
“他连太傅授课都能睡着,哪能听得懂这些。更何况洄儿以后也会长成男人,总会晓得这些的。”
“……”扶岍深吸了一口气,“他还小,还不该听这些。”
望舒丝毫不在意,眉梢略挑,轻佻道:“所以朕本来也不打算讲述恶疾的,是扶公子一定要听的。”
“……”
“朕那毛病其实治不治都无妨,反正能与朕共赴巫山的人已经不在了,朕也没有琵琶别抱的打算,阳不阳的也都不重要了。”
“……扶某没说想听这些。”扶岍知他嘴里说不出好话来了,托着孩子,回想起望舒方才的话,贴近洄儿的小脸,温柔地问:“洄儿,你真的不听太傅讲课?”
“听的!”“不听。”几乎是同一时间,父子俩争先恐后道。
望洄听见父亲拆他台,还不满地瞪了望舒一眼,喃喃道:“坏父亲,好母亲,洄儿有好好听课的……父皇都是瞎说的。”
扶岍狐疑扫视了这一父一子,蹙眉缄默半晌,“洄儿,你是储君,当朝太子,以后要接过你父皇权柄,登基为帝、统治天下的,无数黎明百姓都要仰仗于你。你当饱读诗书,习得先人治世哲理,日后才得以做一个人人赞叹的明君。”
望洄将脸贴在他脖子上,讨好似的,“洄儿知道了,明日肯定不会睡着啦。”
“你看,朕就说他上课贪眠。”望舒一针见血,抓住了孩子话中的纰漏,不留情面地检举洄儿。
扶岍瞪了他一眼,“洄儿还小,嗜睡本就合常理。日后长大些,待他懂得君子慎独了,就不会如此了。”
洄儿点头,“就是!洄儿长大了就不会贪眠了。”
没辙,是皇帝也不能反抗这两位祖宗。望舒只得若有所悟般点头。
“下了早朝,今日折子不多,还劳烦扶公子看着些洄儿,朕今日亲下庖厨。”
扶岍也未推举,反正他这张与故人肖似的面容就是张免死金牌,只要不出格,圣上念在亡妻份上也不会同他计较。
他莞尔,“不劳烦,陛下快些忙活。”
候着的闲暇里,扶岍不过就是陪孩子念念诗文、侧着身倚在贵妃榻上看着孩子闹腾,不多时,就有宫女来叩门,说是陛下请扶公子带着小太子去偏殿用膳。
君王乃九五至尊,亲下庖厨做拿手菜的情分,常人可是担不起的,定是要折寿。扶岍也惧怕,但思来想去,望舒敬的是他的妻,夫为妻掌厨,又有何过意不去的。
他尚在樊水时曾听闻小公主讲述一二,今日亲身品鉴了陛下的厨艺,仍是稍觉意外。
望舒盛了碗绿豆汤给他,“如何?扶公子对朕的厨艺可有意见?”
扶岍接过,低眉浅笑,“小公主曾言君王厨艺了得,扶某不屑,而今亲尝了一番,才知果真如此。”
“母亲见过姐姐了!”望洄吃得唇周尽是食渣,眼泛星辰。
“嗯,见过了,阿宁乖巧伶俐,幼年便具倾国之姿。”扶岍顺手取了方帕子,轻柔擦拭去孩子脸上的残渣,“吃成花猫了。”
他刚一回头,有一轻软之物便抵到了他的唇上——望舒亦是以罗帕擦拭他的唇角。他心尖一颤,似是漏了半拍,连气息都紊乱了。
望舒棕眸中映着惊慌失措的自己,那人微垂着眼睑,小心翼翼、仔仔细细地替他擦拭着。
这实在不合礼序,但……也无妨。
“还说孩子呢,扶公子自己不也成了大花猫?”
第92章合髻成礼
“谢过陛下,”扶岍微合着眼帘,从方才的悸动中缓过来,“陛下从前也这般对烬王?”
“不,朕对他可不是这般。”望舒叠了帕子,又给他盛了碗热乎的鱼汤,“朕为他拭唇,可不会用帕子这样显得生分的物件,以指腹拭之即可。”
“哦……这样。”扶岍沉眉,“陛下同烬王当真是鹣鲽情深、如胶似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