洄儿抱着小腿坐在他二人后头,以为母亲腰疼,忙爬到前头来,用自己的小拳头给母亲捶背。
望舒见儿子殷勤至此,也不再勉强,端了那碗汤药来,吹了吹,用药匙盛了一勺,缓缓送到那人唇边。
“说了不喝。”扶岍转过脸去,蹙眉抗拒道,“多此一举。”
“还是绝了祸患的好,这汤药不伤身的。”虽然他千叮咛万嘱咐宋太医要寻个不伤身的方子,他也明白,最不伤身的方子就是他别弄进去。
扶岍置若罔闻,将洄儿抱在自己腿上,顺着他的发,掖着有些皱巴的衣角,全然不顾拿着汤匙的人。他这三年服了太多汤药,好不容易断了,又要服用别的药,他自是不愿。但他最介意的是那句——“还是绝了祸患的好”。
怎么敢说他们的孩子是祸患?
因此,他计划一日都不搭理望舒。
他身子还没缓过来,抱着孩子洗漱显然有些吃力,实在有些力不从心,他只得放下洄儿。洄儿刚站稳,望舒就挡在他跟前,抢先夺了那银盆,细致地帮洄儿洗漱。
扶岍也不让步,洗漱完就坐在桌案边用起了早膳,时不时瞟几眼,直待洄儿蹦跳着跑来他身侧坐下,他才收了心,假意抬了胳膊,要装作不经意地打翻那碗汤药。
只是,望舒眼疾手快护住了那药碗,沉默不语,眼含笑意看着他,一丝怒意也没有,好似在用眼神说:你就算打翻了一碗,我还能命人送来无数碗。
扶岍不再看他,舀了一碗汤给孩子,柔声道:“洄儿,乖乖吃饭。”他撸了长袖,站起来,冷着脸攥着望舒的龙袍衣领,将人拖到了旁室,气势汹汹地将人甩在圈椅上,冷声呵斥:“药苦,我不想喝,你别逼我。你再逼我,你我且提了长剑,到外头比试比试,你睁大眼看看我还是不是以前那个病秧子!”
他嗔怒着,极力压着声,单手按在望舒胸前,将人怼在椅上。
望舒面不改色,摸上他的腕子,笑着说:“哥哥这么喜欢给我生孩子……”
“没有。”扶岍先是硬声否认,缓了口气,慢慢软下来,松开了那只按着他的手,“我身子养好了,那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他晓得望舒一直耿耿于怀,知道他是担心自己,难免心生酸涩。
“当然不会发生。”望舒指尖钻进他的拳里,带着他往自己膝上来,覆上他的小腹,一圈圈打着,“我心疼你,如何敢让你往鬼门关再走一趟。若是早知道你要吃这么多苦头,别说洄儿了,宁儿我也不想要。”
心尖柔软,扶岍败下阵来,双手圈住他的脸颊,分了些重量叠在他身上。“不想要也没得后悔药,要塞回我腹中去也来不及。”
望舒浅笑,轻抚着他的腰身,“还疼不疼了,刚刚看你下地都困难,疼的话,再帮你揉揉。”
“揉。”扶岍没好气道。
“疼还使这么大劲儿,我还以为我没以前有本事了。”望舒调戏着,又道:“不想喝就不喝了,也没想到你这么大孩子了,还怕药苦。洄儿宁儿都不怕,你个做母亲的倒怕。”
“激将法无用,少卖关子。”
“得,太上皇所言朕哪敢不从,都依您,都依您。”望舒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太监来不及传话,就有人冲了进来——上官翊川火急火燎进来,来不及行礼,猛地看见他二人相依偎的姿势,顿时哑口无言、惊骇万分。
扶岍本想下来,奈何那只手仍锢着他腰,不肯放他下来,他干脆也懒得动弹,半枕在望舒身上,冷淡瞧着来人。
“上官爱卿,你见着了。”望舒意味不明地说。
上官翊川茫然问:“见着什么?”
“你心心念念的皇后。”——
作者有话说:我亲友写了同人,在@奶茶鼠鼠ss,粉见[星星眼]
第102章文府叙旧
两个大男人倚在一块儿,本该是违和的。奈何他二人叠着偏偏和谐得不行。
望舒背贴在椅背上,仰着头,一手随意搭在扶手上,一手揽在怀中人腰窝处。扶岍身着玉白锦袍,腰封束着窄腰,如瀑长发散在腰后,一只胳膊肘点在望舒肩侧,回头看着上官翊川。
他看旁人时眼神冰冷,丝毫不似方才的温柔缱绻,像是刻在骨骼里的骄矜,不因失了忆而忘却本性。
扶岍身形颀长,在寻常男子里也算得上高挑出群,单看来绝不会与“小鸟依人”四字搭上干系。此刻他在望舒阔肩劲腰的衬托下,偏偏生出了几分依人之感。
上官翊川盯着这二人看得呆愣,听了方才那一句“你心心念念的皇后”更是一头雾水。
皇后?嗯?前摄政王吗?那个气势凛然、令人望而生畏、薄唇轻吐几字就能将人吓得半死的烬王吗?还有……这皇后是个男子啊!不仅是个男子,还是一尊活阎罗啊!
苍天啊,他肯定是还没睡醒!今日就该启程遥州了,昨夜紧张得彻夜未眠,清晨还是被老上官一个巴掌拍醒的,指定是犯糊涂了!什么都敢梦!
他想起自己没行礼,忙不迭跪下去,口不择言道:“拜、拜见陛下、烬烬、额皇、皇后娘娘。”
扶岍听着这个称呼,不自觉蹙了眉,不再回眸看他,转过头去面无表情看着望舒。他是君王发妻、太子生母不假,但他是个男子,被人唤了声“娘娘”,实在叫他不自在。
“上官爱卿快些说事,朕记得,你今日便要启程了,缘何匆忙至此?”望舒抬着的那只手始终没挪走,一下一下揉动着,直到扶岍冷冷瞪他一眼,他才会意停下。
“回陛下,王元悯不见了。昨日下了朝,王大人再没出现过,府上也没回去。赵大人离了宫便去了王府,一日也没等到王大人回来,今个儿一早就来了上官府与我商讨。”上官翊川跪在地上,还觉着如梦如幻,多希望方才所见只是幻想。
望舒闻言顿觉不妙,皱眉道:“粮草昨日就运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