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府
云霞绮珊,朱色漫天,日薄西山矣。
文府门子开门,见是圣上到访,忙要跪下,却听圣上道:“不必这么大动静,免礼罢。”
门子恭敬欠身,请他们入了府。
文韫早知他们要来,听见大门开合声,便同吟烟迎了来。她二人方见着扶岍,眸光滞了滞,须臾又换上笑颜,毕竟是件喜事,人能回来就是万幸。
洄儿站在扶岍腿边,他轻拍了拍孩子的肩膀,洄儿就冲了出去,扑到两个姑姑身上,脆生生地唤了两位姑姑。
扶岍倒是意外,他还在想文韫的夫君会是何方人物,能否安心将孩子托付给他,不成想,竟然也是位姑娘。
文家两个孩子也涌了出来,裴祁恒跑得尤其快,钻到洄儿跟前,微微弓着身子,道:“太子玩不玩捉迷藏?”
洄儿蹦起来,乐道:“玩儿!”
大人们相视一笑,也不拦着他们。
裴祁樾已然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生得玉面桃花,走上前来,娇羞唤了沈叔叔、望叔叔。
二人应下,望舒将手上提着的糕点盒递到姑娘手上,又取了个小方格出来,塞在姑娘另一只手里,含笑温语:“樾儿喜欢的糕点,发簪是你沈叔叔挑了好一阵,希望樾儿喜欢。”
裴祁樾一笑嫣然,道过谢,抬眸与扶岍对上眸光,不觉眼含水色。也是,快到金钗之年的姑娘,自是明白失而复得的喜悦,一时激动,难忍泪意也难免。
扶岍抚了抚姑娘的鬓发,哄道:“漂亮丫头莫要落泪,先挑着糕点,剩下的再让弟弟们挑。”
姑娘含泪浅笑,点点头,就离开了。
府上厨子做了满长桌佳肴,齐吟烟也掌厨做了几道私房菜,精致可口。三个孩子吃得差不多了,就跑到外头,接着玩去了。
望舒不知低语对扶岍说了什么,说完便离了饭桌,到外头陪着几个孩子一块儿闹腾。齐吟烟对剩下两人温和笑了笑,不久也离了席,想来是想让二位叙叙旧。
扶岍率先开了口,“文姑娘。”
“打住!”文映枝听着他这个称呼,眉头紧锁,又斟了杯一杯淡酒入腹,道:“你以前都叫我文韫,或单字‘韫’,莫要这么生分地称呼我,好似你我三十年的交情都付之东流了。”
扶岍垂眸浅笑,温然道:“韫,别来无恙。”
“哪里无恙了,有恙得很。”文映枝愤愤不平,倒了杯果酒给他,自己又斟了一杯,“这三年,每每看见阿宁那张和你极像的面容,说是肝肠寸断也不为过。”
“看来你我曾经交情甚好。”扶岍喝了那杯酒,温柔看向她。
“交情甚笃,我可是你唯一的朋友,望舒不算的话。”文映枝嘟囔着,“情谊自然深,你生那两个孩子,都是我握着你的手陪你的。能不好嘛……”
“让你忧心了,以后不会了。”
“这还差不多,现在身子如何,可都无妨了?”文映枝看过家书,多问不过是关切之语,也不打算让他作答,反而抬了抬自己的腕子,让他看看那个玉镯,傲娇地说:“你以前送我的,我可是一直戴着呢。”
“你不说,我还以为是齐姑娘送你的,让你高兴成这样。”许是印在骨子里的记忆,他自然而然调笑着,想着他二人曾经交谈应该也是这样亲切。“也没想到,文大人的心上人也是位姑娘。”
“哦呦,我与姐姐是金兰契,你和你家皇帝还是断袖呢。”文映枝抓了把葡萄给他,不容推拒地命令:“吃。”
扶岍双手接过,淡淡回应:“好。”
“告诉你个秘密。”文映枝神神秘秘的。
扶岍扬眉:“什么?”
“其实……当初先帝欲将姐姐指婚给你,差一点点,还好你去了宫里头,求先帝收回成命。否则,我就要和姐姐偷情了。”
扶岍拿葡萄的手一顿,没想到他们以前还有这般过往,释然一笑。“你晓得我是断袖,哪敢误了姑娘家。你想偷情,也没有这等机遇。”
“你小时候惜字如金,一个人抱着本书,在国子监也不同人讲话,若非我死缠烂打,你可一个知己都没有。”
“那我真是要感谢知己之恩了。”扶岍勾唇道,“好一个死缠烂打。说来也怪,既是你我交情甚好,父皇当初为何指婚我与齐姑娘?”
文映枝摊了摊手,无奈地说:“你见过哪位天子指婚,指个假小子给儿子当王妃的。我爹爹知道我不喜欢男人,从小到大,给我推了几十桩婚事,就差把‘我家姑娘喜欢女人’这几个大字贴在文府大门上了。”
“哦……这样啊。”扶岍若有所悟,“文叔近来如何?”
“挺好的,和我绊起嘴来头头是道的,生怕输了自家姑娘。”
扶岍哭笑不得,抿着唇,一时接不上话来——
作者有话说:樊水古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