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第二十八章双重打断（第3页）

素色的羊毛长袍，散落的棕发，没有任何首饰。但那张脸——年轻的、高贵的、此刻苍白如纸的脸——让屋里的所有人同时愣住。

科尔涅莉娅·梅特拉。

庞培的第四任妻子。梅特鲁斯·西庇阿的女儿。一个本应此刻在卧房里安睡、对丈夫的政治决断从不置喙的贵族女子。

她就站在这里。在这间弥漫着血腥味、潮湿味和某种更原始气息的地下密室里。油灯的光从她身后照来，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细长而单薄，却像一道劈开黑暗的裂隙。

庞培的手僵在半空。

“你……”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怎么进来了？”

科尔涅莉娅的视线越过那些锁链，越过那盏昏黄的油灯，越过她丈夫僵硬的背影，落在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从桌子撑起身体，但他一动，所有奴隶和卫兵都像受惊一样急忙伸手按他。

他被所有人围在中间，浑身湿透，白色内衣散乱地贴在身上，什么也遮不住，那强烈的视觉冲击令科尔涅莉娅不敢多看。

他的脸白得吓人，嘴唇没有血色，但那双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正看着她。不闪不避。

她见过他。

入城式那天，她站在元老院贵妇的观礼席上。万人欢呼中，那辆四匹白马拉着的战车缓缓驶过。深红色的丝绸华盖下，那个人高贵威严，目光越过人群，不知落在何处。

她一辈子忘不了那个画面。不是因为美——虽然确实致命。是因为那种姿态：一个人在异乡、在俘虏过自己的城中、在被悬赏五万第纳尔的情况下，依然像在自己御座上一样从容。

此刻，他被按在这里，浑身发抖，却还是那种眼神。

科尔涅莉娅移开视线，看着庞培。

“让他走。”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死寂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庞培的眉头皱起来：“你怎么——”

“我看见了。”她打断他，没有解释看见了什么。

李世民被带进地下室的时候，被她的女仆看见了，回来告诉她。她没有声张。她知道告诉任何人都会打草惊蛇。她只是在最黑暗的时刻，披上最朴素的外袍，独自走向那扇门。

她敢，是因为她知道庞培不会杀她。她父亲是梅特鲁斯·西庇阿——元老院里有分量的保守派，庞培的政治盟友。杀了她，等于自断一臂。

更重要的是，她赌庞培还剩下一点罗马贵族的体面。她要用最后那一点，拦住他。

庞培的脸色变了。他向前迈了一步，想说什么，但科尔涅莉娅没有给他机会。

她转向那四个奴隶，用希腊语——那种只有受过教育的贵族才能听懂的优雅语言——一字一句：

“今晚的事，我会一字不漏地告诉我父亲。你们现在放开他，还能活着走出去。不放——”

她没有说完。但那双眼睛里的话，比任何威胁都更清楚。

奴隶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主人的妻子来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手松了松，但没完全松开。他们看向庞培。

科尔涅莉娅没有再理他们。她转过身，面对自己的丈夫。

两人相距不过三步。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她曾经仰视过、信赖过、以为能托付一生的眼睛。此刻那眼睛里只有一片浑浊的、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你若还有一分罗马贵族的体面，”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就到此为止。”

最不可能的人，出现在最不该出现的地方，说出了最无法反驳的话。

妻子站在他面前，目睹他最丑陋的时刻。用“体面”这个词，刺穿了他所有的借口。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科尔涅莉娅解下自己的斗篷，披在李世民身上，手指触到他肩膀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那片皮肤的冰冷——那不是普通的冷，是深入骨髓的、能让人失去知觉的寒意。

她顿了顿，把斗篷拢得更紧了些，伸手解他手上的绳子，用希腊语轻声说：

“阁下，跟我走。”

李世民没有动。他只是看着那个女人，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他见过无数人，但他没见过这样的——一个陌生的女人，冒着毁掉自己婚姻的风险，来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庞培看着他们，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开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