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培终于转过身。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审慎的光。
“派一队人去帕拉丁山。”他说,“把他看起来,别让他也跑了。”
巴尔布斯微微一怔:“‘看起来’的意思是……”
“保护。”庞培纠正他,语气平稳得像在部署一次例行的行动,“城内现在局势紧张,外国使节的安全,罗马有责任确保。”
巴尔布斯立刻明白了。不是抓,是“保护”。不是囚禁,是“确保安全”。那几个字的差别,足以堵住所有外交上的口实。
“派多少人?”
“三十人够了。”庞培顿了顿,“穿军礼服,不要披甲。告诉带队的人,客气一点。不进府,不搜查,只在外面守着。”
巴尔布斯点头,正要退下,庞培又开口了:
“还有——告诉那个使者,这是为了他的安全,城里可能会乱。罗马对赛里斯使者的礼遇,不会因为局势变化而改变。”
巴尔布斯看着他,等着下文。
庞培没有再说。他只是重新望向窗外,望着帕拉丁山的方向。那里,那栋官邸的窗户已经亮起了灯。
“去吧。”他挥了挥手。
巴尔布斯躬身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庞培一个人。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库里奥在元老院念的那封信——“一切后果由拒绝和平者承担”。
凯撒的底线,已经被拒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凯撒敢公然造共和国的反吗?
而那个东方使者,此刻正坐在帕拉丁山的官邸里。他和凯撒在纳博讷待了三个月,传言沸沸扬扬,最后却独自回了罗马。凯撒撤回了所有特殊安排,切断了所有特殊联系——但谁知道那是不是真的“断”了?
庞培不愿意赌。
这是他在接管罗马城防后,一系列巩固权力的动作中的一步。
他要防止“资产”落入敌手。
那个人真名叫什么,西敏?还是什么李?袁天罡告诉过他,但他读不出来那种发音。
那个人是元老院正式承认的赛里斯使者,而实际上他是塞里斯帝国的皇帝。这一点,他知道,凯撒也知道。
无论这场内战谁赢,一个活着的、东方大国的皇帝,都是未来与“赛里斯”进行接触的稀缺通道。谁掌控他,谁就掌握了未来与东方世界对话的钥匙。
无论他用不用得上,这把钥匙都不能交给凯撒。
那个东方皇帝和凯撒的关系众所周知。如果他放任不管,李世民可能像安东尼一样跑了,这个“东方关系”就可能成为凯撒的囊中之物。
所以他必须先下手为强,把他“看管”起来,绝不能让凯撒有机会接触他。
况且现在罗马城内人心惶惶。他正需要一个高调的动作来告诉所有人:现在罗马谁说了算。
软禁一个“与凯撒有染”的外国使节,是一种巧妙的威慑。这等于在说:连外国来的、有凯撒背景的人我都敢动,你们这些在城里观望的元老、贵族,最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通过军队封锁使节官邸,可以在事实上将李世民划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无论李世民本人愿不愿意,在外人看来,他现在是庞培“保护”(实为控制)下的人了。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帕拉丁山上的灯火连成一片,那栋官邸的窗户里,灯还亮着。
庞培看着那个方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很深的、近乎疲惫的平静。
“我不能让你成为凯撒的帮手,也不能让你在未来成为我的障碍。在我决定怎么用你之前,你最好先待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那封军报还摊在桌上,拉文纳方向的雪还在下,凯撒的军团还没有动。
他会动吗?他敢动吗?
窗外的夜越来越深。那栋官邸的灯,一直亮着。
庞培没有再往那个方向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