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的喧嚣仿佛还在耳边,郁程刚和何梓枫又调侃了两句定理的事,嘴角的笑还没完全收起,胳膊就被一股不算轻柔的力道拽住了。
“郁程,过来一下,有事。”
是待域。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抓着郁程胳膊的手指很用力。
“哎?干嘛?神神秘秘的……”郁程不明所以,被他半拉半拽地拖离了热闹的教室,穿过走廊,一直走到连接旧实验楼的、平时几乎没人使用的露天楼梯转角。
这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他们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阳光被高大的建筑挡住,投下一片阴凉,气氛莫名有些凝滞。
待域松开了手,转过身,面对着郁程。他比郁程略高一点,此刻微微低着头,目光直直地锁在郁程脸上,那眼神不再是平时那种带着点痞气或玩笑的熟稔,而是极其认真。
“郁程。”待域开口,声音干涩,“我有话跟你说。”
郁程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说啊,搞这么严肃干嘛……”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这古怪的气氛。
“我喜欢你。”
待域没有任何铺垫,直截了当,四个字像石头一样砸出来,砸得郁程瞬间僵在原地。不是震惊于“喜欢”,而是震惊于这份心意被如此直白地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来自他最好的朋友之一。
“不、不是……”郁程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迅速蔓延到脖子根,他瞪大了眼睛,语无伦次,手下意识地在空中挥舞,“待域你……你开什么玩笑?今天不是愚人节!何梓枫的玩笑还没开够吗?”他本能地后退,想用插科打诨把这危险的话题挡回去。
“我没开玩笑。”待域打断他,上前一步,距离陡然拉近,郁程甚至能看清他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惊慌失措的脸。
“我喜欢你很久了,郁程。不是朋友那种喜欢。”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终于破土而出的炽热和痛楚。
“所以,”待域的目光紧紧锁着他,声音更低,也更沉,“能不能离帛理源远点。别跟他走那么近。我看着很…不舒服。”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郁程最想锁住的那扇门。他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脸上的红潮未退,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被侵犯领地的警惕和一丝狼狈的羞恼。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郁程的声音也提高了,带着一种秘密被窥探的气急败坏,“我和谁走得近,关你什么事?帛理源他,他是我同桌!”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有点虚,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帛理源在他心里,早就不止是同桌那么简单。
“同桌?”待域嗤笑一声,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只有苦涩和压抑的怒意,“郁程,你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的光跟看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你会因为他一个眼神就紧张,会因为他一句话就傻笑半天,会因为他考第一就卯足了劲要赢回来!你对我们,对何梓枫,对季冕缘,会这样吗?”
他一桩桩,一件件,如数家珍,语气激烈。这些郁程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只在深夜独自反刍的细节,原来在有心人眼里,早已纤毫毕现,成了昭然若揭的证据。
郁程的脸红白交错,心跳如擂鼓,不是因为被揭露了喜欢,而是因为这份他小心翼翼藏在心底、连对自己都时常含糊其辞的感情,就这样被待域粗暴地、一件件抖落出来,摊在两人之间。他感到一种赤裸的羞耻和无处可藏的恐慌。
“我没有……我只是…那是因为他……”
他徒劳地辩解,声音却因为心虚而发飘。他能骗谁呢?他连自己都骗不了。那些心悸、那些关注、那些忍不住的靠近,他早就给它们贴上了一个隐秘的标签,只是死死压在心底,从不敢拿出来审视。
“因为他是特别的,对不对?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待域逼近一步,几乎将他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目光灼灼,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因为他跟你以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又冷又硬,像个谜,所以你才更想靠近,更想把他捂热,对不对?郁程,你根本就是喜欢他!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最后那句质问,像一把精准的匕首,划开了郁程最后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