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苏鸺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靠在门板上,哭得浑身脱力,肩膀剧烈地颤抖。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而且必须要去承受这样无休止地折磨、羞辱。
宋千俞的嘲讽还在耳边回响,他的警告像一道枷锁,牢牢地套在了他的脖子上。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等待他的,只会是更深不见底的地狱。
这一场由恶意编织的罗网,终于将他彻底困死,连一丝呼吸的空隙都不留。
清晨的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刮在脸上生疼,苏鸺裹紧了身上洗得发白的外套,站在约定好的小区楼下,指尖冰凉,心里更是一片惶惶不安。昨夜家门口的围堵还历历在目,那些粗暴的踹门声、刺耳的谩骂声,还有宋千俞居高临下的嘲讽与警告,像一根根针,扎得他整夜未眠,情绪早已濒临崩溃的边缘。他知道,自己根本斗不过宋千俞,对方有权有势,身边簇拥着无数跟班,而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闹到校长那里换来的只有停课反省的屈辱,向时安道歉时的难堪,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为了结束这无休止的霸凌,为了能重新回到学校,为了守住自己最后一点安稳,苏鸺咬了咬牙,决定放下所有尊严,跟宋千俞好好谈一次,哪怕要低声下气,哪怕要受尽嘲讽,他也只能认了。
没等多久,一道挺拔的身影就出现在视线里,宋千俞来了。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外套,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惯有的傲慢与冷冽,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与缩在角落、神色局促的苏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慢悠悠地走到苏鸺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眼神里满是不屑,仿佛在看什么不值一提的蝼蚁。
“来了?”宋千俞开口,声音清冷,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我还以为你要继续躲着,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苏鸺的心脏猛地一缩,手指攥得更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钝痛,可他不敢表现出丝毫不满,只能低着头,声音干涩又卑微,带着浓浓的讨好:“宋主席,我知道错了,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惹你生气,不该让你烦心,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他的头埋得很低,几乎要垂到胸口,语气里满是低声下气的恳求,没有半点骨气,只为能换来宋千俞的收手。他清楚,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他的辩解毫无意义,他的委屈无人在意,唯有低头,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宋千俞看着他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眼底的不屑更浓,甚至带着一丝厌恶。他冷哼一声,语气刻薄又嘲讽:“现在知道错了?早干什么去了?当初闹到校长办公室,被时安他爸骂的不是你?不是挺有骨气的吗?怎么,被堵在家门口,就撑不住了?苏鸺,你这点本事,也敢跟我叫板?”
他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狠狠割在苏鸺的心上,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羞辱。苏鸺的脸颊涨得通红,眼眶微微泛红,心里满是屈辱,却只能死死忍着,不敢反驳,只能一遍遍重复着道歉的话:“是我不懂事,是我不自量力,求主席高抬贵手,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会惹你不快了,我会安安静静的,再也不出现你们面前。”
宋千俞看着他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觉得索然无味,原本心里的那点火气,也在这极致的卑微里消了大半。他本来就只是为了给时安出气,才让人刁难苏鸺,如今苏鸺这般服软,再纠缠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他斜睨了苏鸺一眼,语气依旧冰冷,带着施舍般的语气:“行了,别在这装可怜,看着碍眼。既然你道歉了,那之前的事,我就暂且不计较了。”
说完,他拿出手机,给手下的人发了消息,让他们立刻撤掉所有围堵苏鸺的人,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做完这一切,他又冷冷地瞥了苏鸺一眼,最后丢下一句充满鄙夷的话:“记住今天的教训,以后别再出现在我和时安面前,不然,我不会再对你这么客气。”
话音落下,宋千俞转身就走,脚步没有丝毫停留,背影挺拔而冷漠,丝毫没有在意身后苏鸺那满是屈辱与松了口气的复杂神情。苏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终于缓缓抬起头,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他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无声地抽泣着,尊严被踩在脚下碾碎,可心里却又有一丝庆幸,终于,这场噩梦般的霸凌,暂时结束了。
宋千俞驱车赶回学校,心情莫名有些轻快,解决了苏鸺这个麻烦,他心里惦记着的,全是刚出院不久的时安。一进校园,他的目光就不自觉地四处搜寻,很快,就在教学楼前的香樟树下,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时安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因为高三了想穿啥穿啥),身形清瘦,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书本,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看上去安静又美好。宋千俞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心里的冷漠与傲慢瞬间褪去,只剩下难以掩饰的关切,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凑了过去,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时安,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有哪里不舒服吗?有没有好好休息?”
一连串的关切话语脱口而出,可时安却连头都没抬,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分给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周身散发着疏离的冷气。他已经听说了宋千俞对苏鸺做的那些事,派人围堵、校园霸凌、逼得对方停课道歉,甚至追到家门口羞辱,那些手段残忍又偏执,这让时安打心底里觉得厌恶,虽然说是为了自己,但是时安就是觉得这是不对的。
等宋千俞的话音落下,时安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冰冷又淡漠,没有丝毫温度,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耐,直接戳破了宋千俞的假惺惺:“宋主席,没必要在这装模作样,我恢复得怎么样,跟你没关系。你有这时间假惺惺地关心我,不如去陪着你的苏鸺,毕竟你为了他,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又是派人围堵,又是逼人道歉,这么上心,何必来我这里浪费时间。”
时安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宋千俞心里的所有暖意,宋千俞脸上的关切瞬间僵住,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想告诉时安,自己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想为他出气,可看着时安那双冰冷的眼睛,他突然发现,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见宋千俞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时安嘴角的嘲讽更浓,语气带着几分咄咄逼人:“怎么?哑巴了?无话可说了?宋千俞,恋爱期间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别再来找我,我不想看见你。”
宋千俞被他的话刺得心头一紧,心里又气又闷,骨子里的骄傲让他拉不下脸低声下气,只能嘴硬地梗着脖子,语气带着几分赌气的生硬:“行,既然你这么说,那我走。”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可走到一半,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对了,苏鸺已经停课回家反省了,高考前你不会再见到他了。”
他本以为这句话能让时安的态度软化一些,可时安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丝毫反应,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宋千俞心里一阵失落,再也没脸停留,快步转身离开,背影带着几分狼狈与落寞。
看着宋千俞离去的背影,时安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心里微微一动,想起了苏鸺停课的事。那个总是靠着身后有宋千俞撑腰的挑衅自己的人,现在被宋千俞逼到这般境地,着实有些可怜,可转念一想,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是他活该,宋千俞的偏执,苏鸺的遭遇,都不该再牵动自己的情绪。
时安轻轻摇了摇头,把脑海里杂乱的思绪抛之脑后,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继续专注地做自己的事,那些纷扰与纠葛,她不想再理会,也不愿再放在心上。
另一边,宋千俞离开后,心里憋了一肚子闷气,烦躁不已。偏偏这时,手机响了,是平日里一起玩的朋友打来的,约他去常去的酒吧喝酒散心。宋千俞正愁无处发泄,当即答应下来,驱车赶往酒吧。
酒吧里灯光昏暗,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充斥着整个空间,酒精的味道与烟味交织在一起,热闹又喧嚣。宋千俞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朋友已经点好了酒,见他脸色阴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连忙递过一杯酒,打趣道:“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宋大少生气了,脸色这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