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深宫春秋中（第1页）

公元25年冬，洛阳南宫

雪下了三天，还没停。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片素白中，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水芳殿里却暖意融融，炭火烧得旺，阴丽华靠在榻上，手中拿着针线，正给未出世的孩子缝小衣。

“贵人，歇歇吧，仔细伤了眼睛。”秋月端了安胎药来，小心劝道。

阴丽华放下针线，接过药碗。药很苦，她皱了皱眉，却还是一饮而尽。自怀孕以来，她格外小心。郭圣通送来的补品，她让太医一一验过才用；赏赐的衣料首饰，都原样收着，碰都不碰。太医是她从南阳带来的旧人，姓张，在太医院只是个普通医正，但胜在可靠。

“张太医说，贵人这胎稳了，只是冬日天寒，还是要多注意。”秋月接过空碗，递上蜜饯。

阴丽华拈了块蜜饯含在嘴里，甜味压下了苦。手轻轻抚上小腹，那里已微微隆起，能感觉到生命的跳动。四个月了，孩子很乖，不闹她，只是她胃口不好，人更瘦了。

“陛下……今日可会来？”她问，声音很轻。

秋月神色一黯：“方才常公公派人来说，陛下今日要与邓禹将军、冯异将军商议军务，怕是……来不了了。”

这已经是第七天了。自那夜后，刘秀又恢复了从前的忙碌，只是每日会让常福来问安，送些补品、小玩意儿。他来水芳殿的次数，依然屈指可数。

阴丽华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衣上绣的莲花。她不怪他，真的。前朝事多，赤眉军还在长安，更始帝虽败，余部未清。他是皇帝，是天下人的指望，不能只围着她转。

可心里，还是会空，会冷。

“贵人，”殿外传来内侍的声音，“皇后娘娘派人送东西来了。”

阴丽华心中一紧，坐直身子。秋月忙去开门，见是郭圣通身边的大宫女春兰，带着两个小宫女，捧着一盘红艳艳的锦盒。

“阴贵人安好。”春兰行礼，笑容得体，“皇后娘娘惦记贵人身子，特让奴婢送来些补品。这是高丽进贡的百年老参，最是滋补。还有这对玉镯，是皇后娘娘的陪嫁，暖玉养人，贵人戴着，对胎儿好。”

锦盒打开，老参品相极好，玉镯更是温润通透，一看就是珍品。可阴丽华看着，却觉得寒意从脚底升起。

“谢皇后娘娘赏赐。”她起身行礼，对秋月道，“收下吧，仔细收好。”

“贵人试试这玉镯？”春兰拿起一只，就要往阴丽华手上戴。

阴丽华后退半步，笑道：“我如今身子重，手腕也肿了，怕是戴不进去。这玉镯贵重，万一碰了摔了，岂不辜负娘娘美意？还是收着，等来日再戴。”

春兰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随即笑道：“贵人说笑了。那奴婢就先告退了，皇后娘娘还等着回话。”

“有劳姑姑。”

送走春兰，殿门关上，秋月担忧地看着那盘东西：“贵人，这……”

“收进库房，别动。”阴丽华道，坐回榻上，手心全是冷汗。郭圣通这三个月，赏赐不断，关怀备至，可越是这样，她越怕。那玉镯……她方才隐约闻到一丝极淡的香气，不像玉香，倒像……像麝香？

她不敢确定，但不敢冒险。这深宫之中，人心比毒药更可怕。

窗外，雪又下大了。阴丽华看着漫天飞雪，忽然想起邺城那个冬天，刘秀带她去梅山看梅花。那时多好啊，只有他们俩，漫山遍野的花，他说“等我登基，就接你入宫”，她说“我等你”。

如今他真的登基了，她也入宫了，可这深宫，比梅山冷多了。

“贵人，”秋月小声说，“要不……派人去请陛下来看看？您这几日胃口不好，夜里也睡不安稳，陛下知道了，定会心疼的。”

阴丽华摇头：“别去烦他。他有他的难处。”

话音刚落，殿门忽然被推开，一股寒气涌进来。刘秀披着黑狐大氅，带着一身风雪走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眼中却有光。

“丽华！”

“文叔？”阴丽华惊喜起身，却因起得猛，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刘秀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脸色都变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起猛了。”阴丽华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头一安，“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日议事么？”

“议完了，不放心你，来看看。”刘秀扶她坐下，仔细看她脸色，“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只是没胃口。”阴丽华轻笑，替他解下大氅，递给秋月，“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多穿点？”